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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猗筠待要问为何,观主就走进来了。
他赔着笑道:“周大人,姜祭酒要在除夕和元正,给已故的亲友打醮祈福,贫道已经应下姜祭酒了,周大人若是……”
观主以为周寂要给母亲打醮祈福。
周寂道:“我知道先生要打醮祈福,所以过来上炷香。”
观主神情一松。
周寂不是要打醮祈福就好,不然两家的活,他可忙不过来,且两边他都不好得罪。
姜猗筠点香恭敬跪拜,供桌上没有牌位,她只能对着神像默念金铃嘱托的话。
两人从救苦殿出来,有一个管家装扮的男子,从一间偏殿出来。
他看见周寂,过来施礼:“小人见过周大人。”
周寂向他颔首:“韩管家,这会子你怎还在此处?”
韩管家苦笑:“我们老夫人有些时日没有收到我们大人的信了,一直放心不下,今日是除夕,老夫人在家里给祖宗上香,又令小人到此上香,祈求我们大人平安归来。”
周寂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韩管家小心地问道:“周大人,小人知道按规矩是不能打听朝廷的事情,但我们老夫人念子心切,不知周大人可有我们大人的消息,小人回去也好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放心。”
周寂道:“昨日圣上收到韩统领的信,韩统领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韩管家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些,“圣上收到大人的信就好,可能是大人公务繁忙,没来得及给我们老夫人写信。”
“小人回去就告诉老夫人这个好消息,多谢周大人。”
周寂点了点头,携姜猗筠走出山门,上了马车。
姜猗筠敏锐地觉察到周寂若有所思,“是不是韩统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周寂道:“有点蹊跷。”
“韩冽刚满周岁,他父亲就病逝,韩老夫人独自拉扯着他长大,又倾尽所有送韩冽去学武艺。”
“韩冽很孝敬韩老夫人,以往离开洛城办差,给圣上写信,也会给韩老夫人报平安。”
“这一次,韩冽怎没有给韩老夫人报平安?”
“且又是除夕这么大的佳节。”
姜猗筠想起祖父说的话,心头突突直跳,“难道西南那边有异常?”
“可是,韩统领写信给圣上,并无事发生啊。”
周寂眉头紧锁,“此事太奇怪了。”
姜猗筠犹豫片刻,“你要不要进宫告诉圣上?”
周寂道:“得去告诉圣上。”
他让朔风向宫里赶去。
姜猗筠原想问故人的牌位到底放在哪里,周寂在思索韩冽的事,她不好再问。
到了宫门口,周寂和姜猗筠道:“我进去告诉圣上,你在马车上等我,我说完就出来了。”
姜猗筠点头,目送周寂和凛冬走进宫门。
姜猗筠等了很久,天色都开始变暗了,还不见周寂回来。
她撩起车帘,坐在马车前面的朔风道:“大人可能和圣上商议对策,所以耗费些时间。”
姜猗筠道:“我知道,我在车里坐得无聊,我下地走动走动。”
她下了马车,在马车周围缓步走动。
有一拨人往宫门走去,他们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守门的禁军仔细查问搜身,才放他们进去。
朔风告诉姜猗筠:“他们是今晚放焰火的匠人,今日上午在宫里放置好焰火后,就出宫,不得在宫里逗留。”
“这会子估摸离放焰火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们才能进宫。”
姜猗筠咋舌:“宫里管得这般严!”
朔风道:“以前没有这么严,自从闹出宫里埋桐木人一事,才变得这般严的。”
“外头的人进宫,宫门处要严查,进宫后,还有专门的人盯着他们,不许他们离开视线半步。”
“宫里除了禁军、内务省的人,还有秘卫司的人在各处安排暗哨,以确保圣上的周全。”
平日朔风是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的,这会子是怕她等得不耐烦,才和她聊这些的。
姜猗筠心里明白,顺着他的话道:“我以前听说过此事,但结果如何,我还不知道。”
朔风道:“在宫里埋桐木人的内侍监自尽了,在他住处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电光石火间,姜猗筠想起当年在东宫也挖出桐木人,上面是先皇的生辰八字,意在诅咒先皇早日驾崩。
先太子在清思殿前连连磕头,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他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先皇却始终没有让他进去,只让他回去好生歇息。
先太子自此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尚书台上了不少质疑他的奏疏,没过多久,先太子就自焚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个念头闪过。姜猗筠打了个冷战,不敢细想下去。
朔风看见,忙道:“姜姑娘,外头冷,您回马车上等大人吧。”
姜猗筠因那个念头惴惴不安,手脚冰凉,正欲上马车,身后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姜姑娘。”
姜猗筠转过身,敛衽施礼,“臣女拜见长公主。”
御道中间,停着嘉宁的朱轮华盖八宝璎珞马车。
宫女撩起车帘,嘉宁从车厢里望着姜猗筠。
天光暗淡,车厢里光线昏暗,只看见锦衣华服上,一张淡白的脸隐在暗影中。
“这个时候,你在此处做什么?”嘉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但那张淡白的脸却似乎没有动静,显得有些诡异。
“臣女……在等周大人。”姜猗筠回道。
车厢里许久都没有再传出声音。
姜猗筠低眉敛目。
她没有看向车厢里,但她能感受到,嘉宁的目光,一直在死死地盯着她。
很久之后,嘉宁才耻笑:“以前本宫听别人提起姜姑娘,都是夸姜姑娘孝顺。”
“可前日才听闻周大人送年礼去给姜祭酒,被姜祭酒丢了出来,显然姜祭酒还在恼周大人。”
“今日又是除夕佳节,姜姑娘不在家中陪着姜祭酒,反而到此处苦等周大人。”
“姜姑娘,你这个孝顺的名声,似乎是徒有虚名啊!”
“又或者是,姜祭酒丢周大人的年礼出来,是做给外人看的?”
姜猗筠抬起头,直直望向车帘中的嘉宁。
嘉宁那张淡白的脸上,殷红的唇勾着,在暗影中甚是显眼。
朔风已冷着脸抱拳先开口:“我家大人……”
姜猗筠手一抬,示意朔风不要再出声。
她也弯起唇角,语带讥诮:“长公主找过臣女,诉说对周大人的情意,让臣女成全长公主的情意。”
“可眼下长公主却说,我祖父和周大人是做戏给外人看。”
“这岂不是让周大人犯了欺君之罪?”
“长公主殿下,您那一日说对周大人有情意的话,莫不是哄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