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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川盯着对讲机，没放下。
追兵往北，偏了二十度，意味着假信号起效了，但这个窗口不会太长，Genesis的技术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迟早会发现信号源是伪造的。
“方博士，假信号，能维持多久。”
“最多四十分钟，他们的信号比对系统，会自动校验源头坐标的漂移率，四十分钟之后，漂移率超标，就会被识别为伪造。”
四十分钟，按现在的航速，四十分钟能跑大概十五海里，加上追兵走错方向，浪费的距离，总共能拉开三十海里左右的差距。
三十海里，够不够。
不够。
Genesis的快艇速度，是他们的两倍，三十海里的差距，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追回来，而他们距离争议海域，还有两个半小时的航程。
中间差了，一个半小时。
“有没有办法，再发一次假信号。”
“不行，同一套伪装协议，只能用一次，用第二次，他们反而能通过信号特征，反向锁定我们的真实位置。”
赵川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半小时的差距，必须想别的办法填上。
兜里的设备，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是他战友的回复。
“已协调东帝汶海军巡逻舰一艘，预计四小时后，抵达争议海域边界，代号‘铁锚’，频率如下。”
赵川看完这条信息，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小半，有军舰接应，Genesis就不敢硬来。
但四个小时后才到。
他们两个半小时后，就会被追上。
这中间还是差了，一个半小时。
胖子从船舱方向跑过来，脚步声很急。
“川哥，船底在渗水。”
“渗多少。”
“不多，但一直没停，阿明说焊接的地方，没完全封死，跑得越快水压越大，渗得越多。”
赵川走到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船身吃水线的位置，确实比刚启航的时候低了一些，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渗水速度，会不会越来越快。”
“阿明说如果保持二十二节，大概三个小时后，水就会漫过底舱地板，到时候电气系统会短路，船就得停。”
三个小时，刚好是他们到达争议海域的时间，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追兵，这艘船也只能再跑三个小时。
没有余量。
“让阿明想办法，减缓渗水速度，把底舱能堵的缝都堵上。”
胖子应了一声往回跑。
赵川回到驾驶室，海妖已经在那儿了，他的轮椅被固定在驾驶台旁边，屏幕上是雷达扫描的画面。
“追兵还在往北走。”
海妖指了指雷达上的一个光点，那个光点正在远离他们的航线。
“但不会太久。”
“我知道，四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会发现上当。”
“四十分钟，不够我们跑到争议海域。”
“我有别的办法。”
海妖没问什么办法，他现在对赵川，有一种奇怪的信任，不是因为赵川值得信任，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设备又震了一下。
赵川低头看屏幕，这次的信息，让他的手指收紧了。
“铁锚巡逻舰，遭遇机械故障，预计延迟两小时，最快六小时后到达。”
六小时。
原来四小时就差一个半小时的缺口，现在变成了六小时，缺口直接扩大到，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Genesis的快艇，可以把他们追上两遍。
赵川把设备揣回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怎么了。”
海妖察觉到了什么。
“没事，按原计划走。”
赵川从驾驶室出来，站在甲板上，海风灌进领口，冰凉刺骨。
他在重新算这笔账。
争议海域两个半小时到达，但船可能撑不到三个小时。
追兵四十分钟后发现上当，然后全速追击，大约两个小时追上。
军舰六小时后才到。
怎么算都是死棋。
除非。
赵川的目光，落在船尾堆着的那几个油桶上。
“老鬼。”
老鬼从船舱里钻出来，嘴里还嚼着一块压缩饼干。
“那几个油桶，是满的还是空的。”
“两个满的，三个空的。”
“空桶里面，还有油渣吗。”
“有，底下大概还剩个两三公分的柴油。”
赵川走到那几个油桶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下桶底的油渍，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胖子，你背包里的C4，还剩多少。”
胖子从另一边探出头。
“就剩一小块了，大概半斤不到。”
“够了。”
“够干嘛。”
“做水雷。”
这两个字，让甲板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你要在海上布雷。”
“不是布雷，是设伏，把C4塞进空油桶里，油桶密封之后扔到海面上，Genesis的快艇过来的时候撞上油桶，C4引爆，油渣起火，就算炸不沉他们的船，也能逼他们减速绕行。”
“怎么引爆，远程遥控吗。”
“不用遥控，用撞击引信，老鬼你能做吗。”
老鬼把饼干咽下去，走到油桶旁边敲了两下。
“能做，但撞击引信精度不够，油桶在海上会随波浪漂移，Genesis的快艇未必能撞上。”
“不需要撞上，只要离得够近就行，C4的爆炸冲击波，加上油桶里的柴油残渣，足够在水面上制造一片火墙，快艇的驾驶员看见前面着火，本能反应就是减速避让。”
“减速能减多久。”
“十分钟，每个油桶十分钟，三个空桶就是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加上假信号争取到的四十分钟里，追兵走错方向浪费的时间，总共能争取到大约一个小时的缓冲。
一个小时，够不够到达争议海域。
刚好够。
但前提是船不能提前散架。
“阿明，渗水情况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阿明的声音，带着一点喘。
“堵了两个缝，渗水速度慢了一些，但焊接面的裂缝还在扩大，我不确定能撑多久。”
“给我一个数字。”
“两个半到三个小时之间，看运气。”
运气，赵川最不喜欢这个词，但现在确实只能靠运气。
老鬼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把C4分成三份，每份塞进一个空油桶里，然后用从直升机残骸上拆下来的零件，组装了三个简易撞击引信，手法利落得让旁边看着的雇佣兵都咂舌。
“你以前干过这个。”
一个雇佣兵忍不住问了一句。
“干过比这复杂一百倍的。”
老鬼把最后一个引信塞进桶里，盖上盖子，拧紧。
“好了，什么时候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