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天!
林峰醒得不算早。
因为窗外的光已经亮透了,从窗纸透进来在床头落下一片暖白色,院子里有鸟在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像是也不着急。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他来到了府内的打水井边,边上有下人打出来的井水,井的水还是凉的,他舀了一瓢泼在脸上,整个人彻底醒了。
早饭是王伯备好的,依旧是粥和馒头摆在厅里,他坐下来吃的时候影七影八还没起,张玄陵倒是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池塘边看那条金鱼,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峰吃完早饭之后又去了池塘边那亭子里坐下。
那条金鱼已经完全称霸了这片池塘,看到他过来就浮到水面附近,尾巴轻轻摆着,像是在打招呼。
那些锦鲤跟在它后面,围成半个圈,也跟着浮上来。
林峰伸手在水面上方停了一下,水里的金色身影缓缓游近,嘴轻轻碰了一下水面又退回去。
他就这么坐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干,放放松。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把亭子的影子从一边挪到了另一边。
就在这时王伯急匆匆从院门那边跑过来的时候,林峰正靠着亭柱看水面发呆。
王伯的脚步声比平时重,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快了一截,到了亭子外面才刹住脚,喘了一口气。
「少主!」王伯弯腰喊了一声。
林峰听到动静,回过神来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王伯?」
「少主,府外来了人,说是您母亲。」王伯抹了一下额头,脸上的表情带着谨慎,
「最开始老奴也不太信,可她竟然能说出您和老爷的名字来,还说得一字不差,还有一些细琐事,老奴不敢私自定夺,这才赶紧过来问少主的意思。」
林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露出意外或惊讶的表情,像是这件事迟早会来一样平静,他知道应该就是云舒公主来了,毕竟在京城,他们帝王世家,差个人还是挺容易的,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王伯点了点头:「走吧,去看看。」
王伯应了一声,侧身引路。
于此同时,林府门外停着一辆漆木马车,车厢的木材是深色的,漆面匀净,边角镶着铜条,车马看着低调,但车身的那些种种用料和做工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拉车的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名贵的种,它安安静静站着,尾巴偶尔摆一下驱赶飞虫。
马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便是云舒公主,今天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衣裙,外面搭着同色系的薄披风,比昨天在府里时素净不少,看着更像是出门走动时的打扮。
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衣裳,腰背挺直,一双眼睛带着老练的沉稳,行家大概能够看出,此人也是一个厉害角色!
再后面一点是个年轻丫鬟,穿着淡青色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低着头安静站着。
云舒公主没有带多余的侍卫!
就她们三个,当然还加上一个车夫,车夫很识趣安静地等在门口。
云舒公主正仰头打量着林府的门脸。
这地段她可是知道,在炎京属于闹中取静的方位,周围的宅子没有一家是便宜的,不少都是有些年头的老宅,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她暗自点点头,她昨天派人打听到有关林峰的消息之后,得知她儿子林峰此刻就正在这京城当中。
她也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没来之前还以为林峰是住在那种破破烂烂,漏雨漏水的破败房子,毕竟昨天一看她自己儿子穿的那穷酸模样,一看就知道条件不是很好,可以说是过得很苦,她心里就已经盘算了好几遍要给他添置些什么。
于是今天一大早她便急急忙忙的带着,陆姨也就是旁边的这老叟,还有她的贴身丫鬟小彩,来看看他儿子所居住的环境,好歹也是她儿子,虽然现在他儿子还不完全接受她这个娘。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来到之后眼前这座宅子的门楣和墙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合住的地方。
他儿子居住的条件也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她正想着,府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而平稳,两扇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门内走出一道人影。
阳光从门楣上方照下来,落在那人的肩头上。
他步伐稳当,身姿挺拔,走到门槛外面站定,目光和云舒公主对上了。
云舒公主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一下子松动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峰儿!」
林峰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云舒公主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往他身后那座宅子扫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峰儿,这宅子……是你自己买的?」
林峰摇了摇头:「不是。」
云舒公主微微一愣,随即追问:「那是?」
林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府门,像在想该怎么措辞,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据王伯说,是爹买的。」
云舒公主听到「爹」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戳中了。
她握着林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瞬,声音也跟着变了调:「天哥买的?那天哥……现在在哪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目光紧盯着林峰的脸,像是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某个她等了二十年的答案。
林峰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爹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他只说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具体去了哪儿没告诉我,也找不到人。」
云舒公主眼里的光暗了一下,那种失落感从她的眉眼间漫出来,连嘴角的弧度都低了些许。
希望与真实信息的落差感调动了她的心情。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伯站在林峰身后不远处,一直在观察。
他也在旁边听了大概,理清了信息,听到这几位刚才的对话,心里已经大致确定了,这位应该就是少主的生母,也就是主母,这可马虎不得。
他上前半步,微微弯腰开口提醒:「少主,不如请几位先进去再说?外头站着也不是个事。」
林峰点了点头,把手从云舒公主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这一小动作,但云舒公主感觉到了,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顺势放下了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姨和小彩:「走吧,进去看看。」
林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云舒公主迈步跨过门槛,陆姨紧跟在她身后,小彩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街对面的马车,确认车夫还在才放心跟进来。
王伯没有立刻跟进门,他等几人全部进去了之后,转身在门廊下面站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街道对面。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只见他弯下腰,从边地上捡起三颗比拇指略大的石子,捏在指间。
动作很轻,没有任何预兆,手腕一抖,三颗石子同时脱手。
石子飞出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它们穿过街道上空,在日光里划出三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细线,然后精准地没入了街对面阴暗处。
只听见那边处传来三声极轻的闷响,闷响之后又是三声压抑的痛哼,像是有人被什么击中之后硬生生憋住了没有喊出声。
王伯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概扫了一眼林峰门前的四周,接着才收回目光,看向还停在门口的马车车夫,语气如常地开口:「你把车赶到偏门去,从那边进院子,自有人带你歇息。」
那车夫早就在东张西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去了,他只是一味的蒙圈!
他听到王伯的话之后连忙应了一声,架起马车沿着街边往巷子方向去了。
车夫走后,王伯才抬手合上了府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把外面的街景彻底隔开了。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开阔一些。
穿过大门之后是一条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两丛翠竹,和一些花草,不远处枝叶在日头底下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再往里走能看到一处假山石,石头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旁边绕着几株低矮的花木,疏密有致。
云舒公主走在林峰旁边,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
她原本以为林峰住的地方条件一般,可眼前这座宅子的格局和布置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假山丶花木丶甬道丶照壁,每一处都齐整,不讲奢华只讲讲究,能看出打理的人用了心。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林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责备的调子:「你爹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而且这宅子的布局……他还挺会享受的。」
林峰脚步没停,边走边回答:「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过。」
云舒公主听了这话没再追问。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林峰往前走,但心里想着的是另外的事,她认识林天的时候,那男人还是他们一家顺路捡的,一穷二白,不过日子还是很踏实,也没什么大志向。
她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能在炎京买下这样的宅子,而且她还一无所知。
她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峰,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王伯这时候已经快步从后面赶上来了,几步走到林峰身侧微微弯了一下腰,等着吩咐。
林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让后厨准备一下午膳吧,多备几个人份。」
「好的,少爷。」王伯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侧廊方向走了。
王伯也改变了对林峰的称呼之前称呼林峰是「少主」,现在改了口,叫「少爷」,要是叫少主,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谁家没事就喜欢叫少主的,故而称少爷更加的合理。
称呼是变了,但还是差不多的意思。
几人穿过前院之后是中院,中院的格局比前院更开阔一些,一进月洞门就能看到那片池塘,水面上铺着荷叶,几朵早开的荷花从叶子中间伸出来,粉白的花瓣在日光里微微透亮。
池塘边有座小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壶没喝完的茶。
池塘里的锦鲤在水面下游动着,偶尔有一条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开一圈圈细碎的水花。
云舒公主在林峰身旁站定,目光落在那片池塘和荷花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比刚进府门的时候松了不少,站在那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能让自己暂时放空的东西。
风吹过来把水面吹皱了,荷花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陆姨和小彩在她身后安静地站着,小彩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景致又赶紧低下去。
陆姨的目光则更细致一些,从那些花木的修剪痕迹到池塘边缘石头的摆放都扫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林峰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向云舒公主,开口说:「先歇一下,午膳还要一会儿才能好,你要是想逛,我可以带你到后院看看。」
云舒公主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些:「好。」
两人沿着池塘边的石径慢慢往后院方向走去。
云舒公主走在他旁边,步速跟他差不多,偶尔偏头看一眼那些花木和石径的走向。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池塘里荷叶的潮润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被日头晒过之后的那种乾燥的香。
她发现林峰他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步子稳,不紧不慢,散发着一种难以明说的气质。
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想,这个模样的确有七八分像当年的林天。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继续跟在旁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