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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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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蜷着。
    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后、湿透了的雏鸟,瑟瑟地,缩在床角最深的阴影里。
    油灯在桌上,光晕昏黄,只勉强照亮桌面一圈,再往外,便是朦胧的、晃动的暗。
    那光,斜斜地,将床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拉长。
    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着,沉默着。
    女人的问题,飘在空气里。
    小福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双臂死死环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嘴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直线,抿得紧紧的,仿佛只要一松开,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呜咽和绝望,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
    只想一个人。
    就一个人,待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安全的黑暗里,让那无休止的悔恨和冰冷,慢慢把自己吞噬。
    如果……如果这突然出现的女人,是个贼,是个小毛贼,那她今天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
    小福连抓她的心思,都没有。
    女人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
    脚步很轻,像猫,踩着几乎听不见的步子,走到了床边。
    昏黄的灯光,终于能照清她的轮廓,还有她脸上那一点点探究的神情。
    她的目光,落在小福身上。
    那身衣服,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能辨认出——六扇门的公服。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又令人感慨的东西。
    有点意思。
    她心里想。
    然后,她听到了。
    听到了小福偏过头时,那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驱逐:
    “我不想抓你……你走远点。”
    声音里的疲惫和痛苦,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女人一下。
    女人没走。
    反而,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她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十分细腻,指节甚至有些硬,掌心带着常年握持某样东西留下的薄茧。但此刻,它很温柔,很稳。
    它轻轻地,揽住了小福单薄的、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小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挣开。
    可就在这时,那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了,就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
    “你这么小的年纪……”
    “当捕快,一定很累吧?”
    随着话音,另一只手,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抚慰,轻轻落在了小福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头发。
    然后,手臂微微用力。
    小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带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房间里,灯火依旧昏暗。
    女人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太真切。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却闪着一种柔和的光。
    那光里,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透过小福,看到了别的什么人的恍惚。
    她……也该是这般年纪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女人眼中的柔和,便又深了几分。
    她不再说话。
    只是像哄着自家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福的后背,另一只手,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
    又一下。
    节奏舒缓,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这个年纪,能进六扇门,当上捕快……”
    她柔声说,声音低得像梦呓。
    “已经很了不起了。”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温柔的话语。
    温暖的怀抱。
    那是一种小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和安全。
    像冻僵的人,骤然靠近了火堆。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那颗已经疼得麻木、冷得僵硬的心,猛地一颤。
    然后,那早已干涩酸痛的眼眶,竟又毫无征兆地,涌出了滚烫的液体。
    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委屈。
    无边无际的委屈。
    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泄的缺口。
    “我……我……”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害死了我嫂子……还有小涵……”
    “如果……如果我没杀吕聪……他们就不会死……”
    “如果我听了那个道士的话……早点回来……他们也不会死……”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呜呜呜……”
    她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里,土崩瓦解。
    女人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嘶哑的、充满绝望和自责的哭诉。
    她混了半辈子江湖,见惯了生死,听惯了悲欢。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只这几句话,她便已能拼凑出大概。
    刀光剑影,恩怨情仇,无辜者的鲜血,幸存者的枷锁。
    江湖,从来如此。
    她拍打小福后背的手,没有停。
    “你是捕快。”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通透。
    “自你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便都可能……成为恶人报复的靶子。”
    “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错在那些恶徒。”
    “错在这世间……本就存在的恶。”
    小福在她怀里摇头,哭得更加厉害:
    “我就不该做捕快……不该……”
    “如果我不做捕快……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女人搂紧了她。
    “别这么说。”
    “别否定你自己。”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除恶务尽。”
    “这次,是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以后,你要记住。不仅要抓恶人,更要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在你能力之内……”
    女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把那些恶人,清理干净。”
    “你每解决掉一个恶人……”
    她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引导:
    “这世上,或许就能少十个无辜的人受害。”
    小福只是哭。
    哭得浑身发抖。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话语,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被母亲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抽泣着,嘶哑地说:
    “我……我就算杀再多的恶人……”
    “嫂子……和小涵……也……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会的。”
     小福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茫然地看向女人模糊的轮廓。
    女人没有看她。
    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无边的夜色。
    她继续说着,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神秘的庄严:
    “会的。”
    “当你杀够一千个恶人的时候。”
    “他们就会回来的。”
    小福怔住了。
    随即,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你骗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充满了耐心。
    “当你杀够一千个恶人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描述一个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你就拯救了一万个人。”
    “到时候……”
    “你走出门,抬头看看夜空。”
    “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对你眨眼。”
    “他们会一直在天上陪着你。”
    星星……
    小福的心,像是被最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更疼了。
    她猛地摇头,把脸埋进女人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不要他们变成星星……”
    “我不要……”
    “我只想他们……活生生地回来……”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女人没有再说话,轻抿嘴唇。
    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这个颤抖的小捕快。
    她的手,依旧温柔地拍打着。
    拍打了几息。
    “咳咳……”
    女人轻咳两声,嘴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她喉咙一动,将涌上来的鲜血,又咽了下去。
    她受了不小的内伤,此刻应该做的是运功疗伤。
    而不是安慰一个并不相干的小捕快。
    可在她见到小福蜷缩身体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
    “睡吧……”
    “睡吧……”
    女人轻声哼着小曲,柔声安慰小福。
    自责了一天,哭了一天,疲惫了一天的小福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泛起一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
    她陷入沉睡。
    女人感觉到她已经睡熟,松了一口气,将小福平放到床上,给她压好被子。
    而她自己则脱下外套,盘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在入定前的一瞬,女人看了床上的小福一眼,眼中的柔和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伤与思念。
    ……
    与此同时。
    “吱呀……”
    一声轻响。
    院门被人推开。
    秦富晃悠着身体,从秦旺的小院中走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秦旺摆手道:“行了,回去吧。”
    “不用送了。”
    “我住的地方不远。”
    “这次,多谢老弟了。”
    秦富身上带着一点酒气,只是微醺,并没有喝醉。
    秦旺对他拱手道:“族兄,要不留在我这里,明日再走吧?”
    “不了,”秦富笑着摆手道:“房里还有个醋坛子等我呢,我若是夜不归宿,她指不定以为我去哪里鬼混了。”
    “老哥可不想第二天回去,被她拧耳朵。”
    闻言,秦旺也笑了起来。
    “我送送你吧。”
    秦富再次拒绝:“我离喝醉还差的远呢。”
    “今天真是要好好感谢老弟了。”
    “小芸下落不明这么多年,若那孩子真是她的骨血,如今落得个好人家,也算好命。”
    “大户人家能允女子出来还捕快的可不多,足见她在家中受宠。”
    “知道这些,老哥我啊……心里就踏实多了。”
    秦富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慨和落寞。
    秦旺颔首。
    “行了,不多说了,老哥我先回去了,以后有空再聚。”
    秦富摆了摆手,嘴里哼着小曲,朝灯火通明的汴梁大街走去。
    走在亮如白昼的街上。
    秦旺眼底闪过一丝想念。
    小妹啊……
    十八年了。
    你是死是活,一点信都不给家里传。
    今天我见到那个孩子,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你的孩子。
    她的长相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当哥哥的怎么会看错!
    哎……
    秦富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愁苦。
    他走到街边的商贩那里,花了几枚铜钱,又买了一壶浊酒,一边走一边喝着。
    浊酒入喉,酸涩苦辣。
    着实没那么好喝。
    可秦富却喝的津津有味。
    如今知道这孩子过的不错,秦富也不打算再找过去,打扰人家的安宁。
    找过去,是自私。
    知道妹妹尚有骨血在世,就够了。
    秦富闷头喝着酒,在拐弯的时候,瞥了一眼另一条路。
    那边直通六扇门。
    想到这里。
    秦富鬼使神差的朝六扇门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是想这样做。
    穿过两条街。
    秦富来到六扇门西门外的长街上。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街口张望。
    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看了几眼,秦富下定决心,转过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嗖嗖……”
    房脊上好像传来几道细微的声响。
    秦富掏了掏耳朵,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抬头看,而是又喝了一口浊酒。
    这时,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
    “跟丢了,她一到六扇门附近就不见了。”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废物!真是废物,她受了内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这都能跟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年轻男人反驳说:“这附近是六扇门,她不怕被抓,我可怕。”
    “而且,她是慕容龙渊的弟子,这些年都快一品了,再受伤,也不是我这个初入二品能赶上的。”
    中年男人好像很生气,骂道:“这些话,你留着去跟教主解释吧。”
    “教主下了死命令,她必须死。”
    “教中知道吕慈山他们身份的人,都要死。”
    “吕慈山这次犯蠢,别连累了咱们!”
    ps:
    番茄今年的年度报告出了。
    非常感谢这两位读者。
    第一位,安都的杜八。
    老牛今年一共更新了353天,他每天都过来看、催更,真是太让牛感动了!
    第二位,爱吃豆角烀饼的小妖王。
    感谢大佬的打赏啊,非常感谢,基本上老牛只要求礼物,大佬都会打点,非常感谢啊!
    这两位读者老爷,可以进老牛的临时粉丝群(后面会解散),把地址告诉一下老牛,每人送一台港版全新switch2,就当新年礼物了!
    感谢诸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老牛在此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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