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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近乡情怯,潜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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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夜风持续吹拂,却吹不散李白心头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青焰明灭不定,周身气息起伏不稳,身下岩石的裂纹又蔓延开数尺。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的火焰已被强行压制成两点幽深的寒星,只是那寒意,比这山间的夜风更冷。
    「冷静……必须冷静……」李白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前世地质工程师的理性思维,与今生修炼《红尘剑典》所锤炼的心境定力,在这一刻同时发挥作用。他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情绪暂时冰封,开始分析。
    「市井酒客之言,未必全然可信。但『无风不起浪』,尤其涉及皇室,寻常百姓岂敢凭空捏造?而且……『姓杨』丶『年方二八』丶『貌若天仙』丶『圣人夸赞宜充掖庭』……这些细节,与历史记载太过吻合。」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长安。
    「无论是真是假,我必须立刻确认。但……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
    刚才听闻消息时,他气息外泄,岩石开裂。若是身处长安附近,这等动静恐怕早已惊动城防,甚至引来某些隐于暗处的修行者探查。长安作为大唐帝都,龙气汇聚,必然有相应的防护手段和监控体系。
    「敛息化凡……」李白脑海中闪过《红尘剑典》中记载的这门小神通。
    此术并非高深法门,核心在于将自身灵力丶剑意丶乃至生命气息,尽数收敛于金丹之内,同时模拟出凡俗之人的气血波动与精神场域。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只要不主动施展法术或爆发力量,维持这种状态消耗极小,却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低阶修行者乃至普通探查阵法。
    「就用这个。」
    李白心念一动,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彻底内敛,眼中寒星般的精芒也黯淡下去。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微微放松,肩膀略沉,腰背不再那么笔直如剑,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感。连带着,他脸上那种因修为精进而自然流露的莹润光泽,也悄然褪去,肤色变得略显粗糙,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之色。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二十出头丶面容清俊但略显憔悴的普通游学士子,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丶但绝非凡品的佩剑——这剑自然不能收起,游学士子佩剑防身再正常不过,只要不主动激发,它便只是一柄锋利些的凡铁。
    做完这一切,李白再次踏上青莲剑。
    这一次,剑光收敛到了极致,几乎不显光华,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青色气膜包裹剑身。他御剑的高度也骤然降低,几乎是贴着下方起伏的山脊和林梢飞行,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减少了空气阻力而更加迅疾。
    夜,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不再走直线,而是选择沿着地形复杂的丘陵丶河谷飞行,避开官道和主要城镇。神识如丝如缕地向前方铺开,范围控制在方圆三里之内——这是既能提前预警,又不至于因神识过强而引起某些敏感存在注意的距离。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比之前轻柔许多。下方的景物在夜色中飞速倒退:黑黢黢的山林轮廓丶蜿蜒如银蛇的溪流丶偶尔几点孤零零的农家灯火……一切都在沉默中疾驰。
    越是靠近长安,李白心中那股忐忑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渴望与恐惧交织。
    渴望立刻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确认她是否安好;恐惧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被证实,恐惧面对历史可能已按原轨迹推进的残酷现实。
    这种「近乡情怯」的煎熬,比他前世任何一次野外地质勘探面临险境时,都要折磨人百倍。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李白估算,距离长安已不足百里。
    他选了一处林木茂密丶人迹罕至的山谷降落。收起青莲剑,仔细检查了一遍自身的伪装状态,确认无误后,才迈步走出山林,找到一条通往长安的官道支线,混入了清晨赶路的行人车马之中。
    步行。
    用双脚丈量这最后的百里路途。
    官道上尘土飞扬,骡马的粪便气味丶行人身上的汗味丶车载货物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丶赶车人的吆喝声丶同行旅人的交谈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属于凡俗世界的喧嚣。
    李白低着头,默默行走在路边,偶尔抬眼看看前方蜿蜒的道路,目光平静无波。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坚实,呼吸着清晨微凉却带着尘土的空气。他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彻底沉入「游学士子」这个角色,也让那颗因急切而躁动的心,在单调的步行中慢慢平复。
    日头渐高,气温上升。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衫,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解下行囊,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用一块粗布擦了擦脸。这一切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午时前后,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逐渐清晰。
    长安城。
    即便隔着数十里,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依然让李白心头微震。那是百万人口聚集的生机,是帝国中枢运转的威严,是千年文明积淀的厚重。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硬光泽。
    越靠近,官道上的人流车马就越密集。挑担的货郎丶骑驴的士子丶押运货物的商队丶拖家带口的百姓……各色人等汇成一股洪流,涌向那座天下第一雄城。
    李白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距离城门还有五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队伍,比记忆中要长,行进速度也更慢。守门的金吾卫士卒数量明显增加,且个个甲胄鲜明,神情肃穆,检查得格外仔细。不仅查验过所(通行证),盘问来路去向,甚至对一些携带箱笼行李的,还会要求打开查看。
    这还不算。
    李白的「敛息化凡」之术虽然完美掩盖了自身灵力波动,但他金丹修士的敏锐感知仍在。他隐隐感觉到,在城门附近,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场」。这「场」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精纯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它像一张极细的网,悄然笼罩着城门区域,似乎在扫描丶过滤着每一个经过之人的气息。
    「是针对修行者的探查阵法?」李白心中凛然。
    看来,自己「失踪」这一年多,长安的戒备等级提升了不少。是因为边镇不稳?朝局动荡?还是……与自己当初在蜀地闹出的动静有关?
    他不动声色,继续随着队伍向前挪动。
    轮到他的时候,一名年轻的金吾卫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过所。」
    李白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过所——这是他在西陵神国时,利用秘境中的材料,参照记忆中的样式伪造的,做工精细,几乎以假乱真。上面写着他的假身份:李青莲,剑南道绵州人士,游学士子,赴京访友求学。
    士卒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对照李白的面容。
    李白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还有几分初至帝都的拘谨与好奇。
    「绵州来的?路上走了多久?」士卒例行公事地问。
    「回军爷,走了两个多月。」李白声音平和,带着一点蜀地口音——这对他这个「本地人」来说毫无难度。
    「来长安作甚?」
    「访友,顺便看看能否在国子监旁听些课程,长长见识。」
    士卒又问了几个问题,李白对答如流,神情自然。那士卒没发现什么破绽,将过所还给他,挥了挥手:「进去吧。记住,长安城内,不得滋事,宵禁后不得随意走动。」
    「多谢军爷提醒。」李白拱手一礼,接过过所,迈步走进了城门洞。
    就在他穿过城门洞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场」微微波动了一下,扫过他的身体。李白心中警兆微生,但「敛息化凡」之术运转无碍,将他的金丹气息和剑意牢牢锁死在体内最深处,只流露出与过所记载的「普通士子」完全相符的丶微弱而平和的气血波动。
    那「场」似乎迟疑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异常反应,悄然退去。
    李白面色如常,脚步不停,踏入了长安城。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一眼望不到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马蹄声丶车轮声丶说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活力的丶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烹煮的香气丶脂粉的甜腻丶牲畜的腥臊丶还有阳光烘烤下尘土与汗水混合的复杂味道。
    繁华,喧嚣,生机勃勃。
    这就是开元天宝年间的大唐长安,世界的中心。
    李白站在街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却又因为心境的截然不同,而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定了定神,没有过多停留,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拐入了一条相对清净些的坊间街道。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以前常去的一家酒肆——「醉仙居」。
    这家酒肆位于西市附近,不算最高档,但酒水醇厚,价格公道,更重要的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以前他与杜甫丶岑参等人,就常在此处聚会,饮酒论诗,听市井闲谈。
    走了约莫两刻钟,醉仙居的招牌映入眼帘。
    还是老样子,两层木楼,门面不大,但进深颇长。门口挂着褪色了些的酒旗,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李白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丶混合着酒香丶饭菜味丶汗味和菸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有独饮的,有对酌的,也有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跑堂的夥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掌柜的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李白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听到大堂里的议论,又不太引人注目。
    「客官,用点什么?」一个年轻的夥计快步过来,肩上搭着白毛巾。
    「一壶新丰酒,两样小菜,再来碗汤饼。」李白随口点了几样寻常吃食,声音不大。
    「好嘞,您稍等。」夥计记下,转身去了。
    李白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耳朵却已如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大堂里每一处细微的声波振动。
    「……听说陇右那边又不太平了?吐蕃人最近闹得凶……」
    「……东市新开的那家绸缎庄,料子是真不错,就是价钱咬手……」
    「……永兴坊王员外家的小娘子,前几日抛绣球招亲,嘿,你猜怎么着?被一个外乡的穷书生接去了!王员外脸都绿了……」
    大多是些市井琐事,家长里短。
    李白耐心地等待着,小口啜饮着夥计送来的新丰酒。酒味辛辣,入喉一线热流,却压不住心底那份越来越沉的寒意。
    终于,在邻桌几个穿着绸衫丶像是小商人模样的客人那里,他听到了想听,又最怕听到的话题。
    「哥几个听说了没?寿王府最近可是喜气洋洋啊。」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怎么?寿王殿下又纳新人了?」另一人接口。
    「何止是新人!」小胡子男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这位新纳的王妃,姓杨,那真是……啧啧,天仙下凡一般!年岁又轻,才二八年华,听说性子也温婉可人。寿王殿下自从得了这位王妃,听说连平日最喜欢的打猎都去得少了,整日待在府里……」
    「真的假的?寿王殿下眼光可是高得很,以前那些侧妃侍妾,哪个不是千挑万选?」
    「千真万确!」小胡子男人信誓旦旦,「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寿王府当差,虽然只是外院的粗使,但也见过几次那位杨妃娘娘的车驾出入。他说啊,远远看着那身影,那气度,就不似凡人!而且……」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连宫里的圣人都夸赞过,说此女『姿质天挺,宜充掖庭』!」
    「宜充掖庭?」旁边几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话的意味,可就深了。皇帝夸赞儿子的妃子「适合充实后宫」,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甚至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慎言!慎言!」另一人连忙打断,「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喝酒喝酒!」
    几人连忙举杯,岔开了话题,但脸上那抹暧昧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神色,却久久未散。
    角落里的李白,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无声地碎裂丶沉没。
    果然……
    市井流言,再一次证实了。
    杨玉环,确实已成了寿王妃。而且,连唐玄宗那句致命的夸赞,也已然出现。
    历史,正沿着它既定的轨迹,隆隆向前。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带来一阵阵钝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在醉仙居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又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关于「寿王妃杨氏」的议论。有的只是羡慕寿王艳福,有的则带着几分轻佻的臆测,还有的则隐晦地提及「武惠妃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丶「杨妃娘家似乎并不显赫」等等细节。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但他始终沉默地坐着,慢慢地吃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饼,付了钱,起身离开。
    走出醉仙居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的喧嚣依旧,可这一切繁华热闹,落在他眼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而是凭着记忆,穿街过巷,向着城南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两刻钟,他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坊区,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门楣普通,黑漆木门紧闭,门环上落着薄灰,墙角生着青苔,显得许久无人居住。
    这里是以前他与杜甫丶高适丶岑参等友人偶尔聚会的一处隐秘所在。宅院的主人是一位致仕的闲散官员,与杜甫有旧,常年不在长安,便将钥匙留了一份给杜甫,供他们这些「穷酸文人」有个清净地方喝酒谈天。
    李白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他走到侧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伸手在墙砖某处按了按,又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砖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赫然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取出钥匙,李白绕到宅院后门,用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宅院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半枯的竹子,一口长满青苔的石井,地面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正房是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窗纸破损,透出一股久无人气的霉味。
    但这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李白推开正房的门,灰尘簌簌落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零散放着些旧书和文房用品,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没有去拂拭灰尘。
    终于,只有他一个人了。
    伪装了一路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悄然碎裂。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丶冰冷而尖锐的痛楚。
    玉环……真的成了寿王妃。
    那个在锦官城初遇时,眼眸清澈如秋水,笑容明媚如春花的少女;那个与他月下对酌,听他讲述「另一个世界」奇闻时,会睁大好奇双眼的玉环;那个他发誓要不惜一切守护的玉环……如今,已是他人妇,是寿王妃,是未来历史上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
    而他,空有金丹剑仙的修为,手握青莲仙剑,却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火焰再次燃起,只是这一次,更加冰冷,更加沉静,如同深渊下燃烧的冥火。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历史记载,杨玉环是在开元二十八年被度为女道士,号太真,然后在天宝四载正式被册立为贵妃。现在是什么年份?他需要确认。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在他「失踪」的这一年多里,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朝廷对他这个「逃亡犯」是什么态度?杨玉环成为寿王妃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她现在的真实处境如何?
    这些,市井流言给不了他答案。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信息源。
    一个既了解朝廷动向,又可能知晓内情,并且值得他信任的人。
    李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在夕阳余晖中摇曳的枯竹。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心头。
    杜甫,杜子美。
    他的挚友,诗圣。此刻应该就在长安,为了仕途而奔波,居住条件恐怕比这里好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杜甫为人正直,心怀天下,且与他交情深厚。即便自己「失踪」之事牵连甚广,以杜甫的性情,也绝不会轻易背弃。
    而且,杜甫身在长安,接触的层面比市井百姓要高,消息必然更加灵通准确。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李白转身,走到屋角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果然还放着几套乾净的旧衣服,是以前他们聚会时备用的。他挑了一套深青色的布袍换上,尺寸略有些不合身,但更添了几分落魄文人的气息。
    他将青莲剑用一块粗布仔细包裹,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把用布裹着的普通琴或画卷。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屋内唯一的一盏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李白站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他在等宵禁。
    宵禁之后,长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金吾卫武侯。但那对他来说,反而是更好的掩护。
    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
    他需要知道,这一年多来,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决定,夜访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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