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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早就已经想好了。
他的后半辈子算是完了，而这一切多半都是拜太子所赐的。既然他自己都已经过得不好了，那么自然也希望太子能够过得不好。
这样，好歹也算是有个人陪着自己了。
至于将来太子若是不好，会继承皇位的那个人又是谁的这个问题，大阿哥倒是也想过。
总之不管是谁吧，也没有比这个人仍然是太子更加糟糕的情况了。是胤禛也好，是胤禵也怕。哪怕是胤祥，他都觉得他将来的日子或许也还能勉强过得下去。
但若是太子继位…
到时候怕是不仅仅他自己活不了。他的亲人，甚至就连纳兰家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了。为了挽救这些无辜的人，他做一回“好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
大阿哥却并未想到，自己对着康熙爷说完这一切以后，康熙爷给自己的回答却是这样的。
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而现在，似乎也到了合适的旧事重提的时候了。
大阿哥只稍稍楞了一下，然后看着德妃努力克制以及表面十分平静的脸色，就已经明白了康熙爷这话里的意思了。
康熙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阿哥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在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算计到康熙爷。
先不说有没有人敢于算计的问题。别的人，怕是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康熙爷先发制人给处置掉了。当年无论是吴三桂还是鳌拜，都是如此。
另外，便是那些真的有熊心豹子胆敢于算计康熙爷的人。好似索额图这样，以为自己真的手眼通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胤禛。
虽然索额图真的险些成功了，可是康熙爷也知道了这件事。
而康熙爷当时虽然并未因为这件事而对索额图做些什么，可也正是因为这次的这件事以后，索额图处处受到康熙爷的掣肘。以至于后来，再也没有了害人的机会了。
最后的，便是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旧事重提的时候了。
康熙爷近来对太子有所不满这事儿，大阿哥自然也都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并且也乐意看着这件事的发生，甚至还忍不住有些推波助澜的想法。
如今，自然也是抱着同样的目的才来了康熙爷这儿的。
这件事，乃是戕害皇阿哥的事儿。而且，还是德妃当年膝下最为疼爱的一个阿哥。胤祚这名字，大阿哥是知道的。
祚之一字，乃是国祚的意思。所谓江山社稷，无非也跟这个祚字有所关联。康熙爷当初对胤祚保佑的期待，大阿哥自然是明白的。
这样的一个皇阿哥，却死于索额图之手。而索额图做这一切，又是为了太子。那么，这件事如今一捅出来，自然是对如今太子的处境十分不利的。
弄不好，他或许就不是太子了。
大阿哥仍然跪着，看着眼前的康熙爷。
康熙爷的目光十分深沉，然后对大阿哥道：“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想要和朕说的？”
大阿哥稍显愕然，然后摇了摇头。
康熙爷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失望，然后对着大阿哥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说了，那就回去了吧。”
“以后无事，也别出来了。朕，不想看见你。”
“是。”大阿哥站了起来，躬身答应了以后，就走出去了。
康熙爷的目光最后在大阿哥的背影停留了一瞬。在他转身出门以后，忍不住还是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的叹息。
大阿哥小的时候，十分活泼。因为是齿序的第一个阿哥，从小受到的关注也是很多的。虽然康熙爷自个儿也知道，比起自己当年，大阿哥的天赋还是不足了些。
可这并没什么要紧的。康熙爷觉得，只要将来能够培养他成为国之栋梁，也不错了。
可是，却事与愿违。
康熙爷低估了惠妃和纳兰家的野心，也低估了在惠妃和纳兰家的逐渐浸染之下，大阿哥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
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大阿哥最后想跟他说的话，还是怎样将太子给拉下马去。别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却连一点儿想说的余地都没有。
康熙爷倒不是指望着大阿哥认个错什么的。可是这件事，显然大阿哥是应该认错的。
即使是没有阿芜的蛊惑，大阿哥也终究还是有些不堪于担当大任的。太子当时，有一句话终究是没有说错的。
大阿哥，扶不上墙。
方才，康熙爷看着大阿哥愣了一愣的样子，看着他转身离开时候的样子，心底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这个齿序的第一个儿子，终究是这样了。
“皇上…”
德妃在康熙爷的身边静静地坐了许久，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才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胤祚…胤祚他…”
这件事，德妃同样也是知道的。她知道，这件事多半是索额图做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相信康熙爷。选择相信，这一切有沉冤得雪的一天。
害死胤祚的人，终究是要自食恶果的。
“朕从未有一日忘记，胤祚是怎么死的。”康熙爷看着德妃，道：“索额图自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朕没有证据。”
“但有的时候，朕即使是没有证据又如何呢？朕想要治一个人的罪，其实也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证据。倒是…”
康熙爷又想了想，对德妃道：“这件事，其实胤禛也是无辜的。他就算当时有所察觉，毕竟年纪还小，并不知道那么多。”
“臣妾都知道。胤禛他…是无心的。”
德妃叹了一口气，努力地憋着眼泪。吸了一口气又道：“只是臣妾心里过不去罢了。总觉得，本来是有希望的。”
“再者说，臣妾对胤禛表现得不那么关心。那些有着别样心思的人，也就不会再那么忌惮胤禛了。他能够过得好些，其实也好。”
“这，也是当初胤祚的心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