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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古城门下的倒计时(第1/2页)
寒风如刀,掠过北平古老厚重的灰黑城墙。
东交民巷幽暗的四合院地窖内,煤油气灯散发着惨白的光亮。
“噗通!”
特务苍狼浑身是血,重重跪倒在坚硬潮湿的青砖地面上。他的右肩缠着一圈发黑变硬的脏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整个人面如金纸,剧烈地喘息着,嘴唇冻得发紫。
他的双手颤抖着,高高托举起那一卷被烈火烧得焦黑卷曲、表面凝固着暗红血痂的残破纸卷。
“康……康处长,影人特使……属下无能!”苍狼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恐惧,“我们刚到保定南关悦来客栈,就遭到了共党水上短刀班的大批伏击!青蝠兄弟当场被割破了喉咙……客栈二楼全被泼了火油,烧成了一片火海!属下拼死踢翻火盆,从火窟窿里……从烈火中硬抢出了这半卷底册残卷!”
康介民快步走上前,戴上白细布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苍狼手中接过残卷。
残卷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与硫磺硝烟气。外层已经彻底炭化,轻轻一碰就簌簌掉下黑灰。康介民用象牙挑子缓缓拨开尚未烧透的几张残页,西马庄三个字隐约可见,但后面的婚丧户籍登记记录,大半已经被烈火吞噬,只留下一片无法辨识的焦黑大洞。
康介民狠狠一拳砸在紫檀木大案上,脸色铁青:“混账!一群废物!让你们悄悄取证,居然落得客栈被焚、底册烧残的下场!现在只剩这半截焦炭,死无对证,怎么拿去南京向戴老板定余则成的死罪?!”
“处长饶命!共党游击队早有埋伏……他们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啊!”苍狼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青砖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就在康介民暴跳如雷之际,厚重的铸铁屏风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度轻蔑而冰冷的冷笑。
“蠢材。”
沙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屏风后缓缓伸出一只修长干枯的手。
“把那卷残纸拿过来。”影人淡淡吩咐道。
康介民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捧着残卷,恭恭敬敬地递入屏风后的小案上。
屏风后亮起了一盏特制的高压水银灯。
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隐约可见影人从一只黑色皮箱中,取出了一台德国蔡司原厂制造的精细高倍反射显微镜,以及两支装着透明酸性试剂的水银滴管。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苍狼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影人拿起一柄锋利无比的微型手术刀,在残卷未被烧焦的内页边缘,极其精细地刮下了几缕微不可察的纸浆纤维。
随后,两滴水银硝酸试剂滴在载玻片上。
随着化学药剂的滋滋反应,显微镜下的微观纤维结构被迅速放大折射。
五分钟后。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充满杀意的森冷轻笑。
“康副处长,你过来看看。”影人低声唤道。
康介民连忙走到显微镜前,俯身将眼睛贴在目镜上。
“看清楚这纸浆的成分。”影人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残酷,“明清乃至民国早年,直隶保定府老官纸用的都是本地的大清河桑皮麻纤维,胶质重,遇水呈碱性,自然陈化泛黄会形成微小的斑点状霉纹。”
康介民愣了愣:“这……这上面有什么问题?”
“这纸页虽然经过特种茶汤反复熏染做旧,但其纤维断口整齐,掺杂了大量高纯度的高岭土与草木灰酸性纤维——这是民国三十年后,陕北延安特科边区纸厂为了印刷宣传册才改良出的新型混纺纸!”
影人指骨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还有上面的墨迹!虽然用的是徽墨,但氧化层只有一层薄浮在表面,连半年都不到!民国二十四年的老墨,早该吃透纸背三七分!”
“什么?!”康介民浑身一震,失声惊呼,“这是假的?!”
“何止是假的。”
影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真正的安新县保甲底册,在保定南关的火盆里,早就被共党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了!这半截焦黑残卷,是他们故意扔在雪地里,让这个蠢货带回北平来给我们复命的障眼法!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天津站深海!”
地上的苍狼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瘫软成一团烂泥:“特使饶命!属下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属下真的尽力抢了……”
“拖出去,毙了。”影人头也不回,冷酷地挥了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古城门下的倒计时(第2/2页)
暗门处两名冷面特务闪电般扑出,一块浸透迷药的湿布死死捂住苍狼的口鼻,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院,连挣扎的余味都没有留下。
地窖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冷寂。
康介民额头上冷汗涔涔:“影人兄,真底册既然被他们夺走销毁,那我们岂不是失去了唯一的铁证?余则成有吴敬中护着,我们如果贸然去天津抓人,戴老板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铁证?”
影人冷笑一声,从屏风后递出了一封刚刚由密码电报机打印出来的黄色电文纸。
康介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天津见习巡查李涯越过吴敬中,通过保密局北平紧急暗线直接拍发过来的特急密电:
“职李涯密报:经属下暗访法租界聚宝斋古玩行,已查实沈伯渊死前曾定制两具百年金丝楠木装殓指骨暗盒,内衬铅皮,暗刻‘沈’字!其中一具已于数日前由余则成手持信物亲自取走!内藏中央社会部华北特科暗门名册!掌柜人证物证俱在,余则成通共已成铁案!”
“金丝楠木盒!沈伯渊的指骨骨戒!”
康介民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迸射出狂喜与狰狞的凶光:“李涯这条恶犬,居然在天津卫硬生生咬出了这么大一条线索!调包保甲底册保王翠平,又私藏沈伯渊的绝密暗门……余则成这一次,就算有十条命也休想活命!”
“不用再走繁琐的审查程序了。”
影人缓缓站起身,他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阴影中宛如巨大的蝙蝠羽翼般展开,杀气冲霄:
“底册被调包,说明深海在北平的情报网已经完全洞悉了我们的动作,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到李涯的异动,随时可能弃子撤离!传我的绝杀令!”
影人森然下令:
“第一,立刻给天津李涯复电,命其动用一切隐蔽力量,哪怕用枪顶着巡警的脑袋,也必须在暗中死死锁住余公馆所有出入口,绝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公馆半步!”
“第二,调动驻北平铁道装甲宪兵专列‘铁鹰号’,挂两节全封闭车厢,调拨三十名清一色美械冲锋枪的督察处特勤死士!”
影人转过身,一双宛如毒蝎般的眼眸在昏暗中死死盯住康介民:
“康副处长,你我二人亲自押车!专列今夜十点从前门东站全速发车,沿京津铁路一路绿灯南下!明天清晨拂晓时分,正好兵临天津站!”
“四个小时!只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影人狠狠一握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明晨天亮之前,直接用铁甲车合围余公馆!老夫要当着吴敬中的面,亲手劈开余公馆的地板,搜出那具金丝楠木盒,把深海和那个假女人,当场碾得粉身碎骨!”
“遵命!四个小时倒计时,立刻启动!”康介民啪地打了一个立正,转身杀气腾腾地冲出地窖。
古都北平的夜幕下,前门火车站内,一列通体漆黑如钢铁巨兽般的铁甲军列缓缓生起炽热的蒸汽,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撞击声。
而在一百二十公里之外的天津,余公馆二楼书房内。
海河的微风吹散了夜雾,远方的天际线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
余则成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的寒霜,右手缓缓探入呢大衣内袋,轻轻按在了那柄德国制勃朗宁手枪冰凉的击锤上。
他的眼神如万仞深渊般平静,而在那平静的极深处,一场焚尽一切的滔天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
呜……
刺耳欲聋的蒸汽长鸣撕裂了黑沉沉的旷野。在风雪弥漫的京津铁道线上,一列通体覆满铆接重钢板、宛如黑色铁兽般的装甲军列,正喷吐着滚滚浓烟,以极快的速度在冰封铁轨上狂奔。
专列核心的指挥车厢内,车壁挂着的防风汽灯随着铁轨的颠簸剧烈摇晃,将三十名督察处特勤死士冷酷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三十支美制汤姆逊冲锋枪枪栓拉动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清脆而渗人。
车厢中央,康介民少将副处长一把抹掉军大衣领口上的冰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军用怀表。
指针正指向凌晨两点过一刻。
“影老,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康介民声音低沉,带着难以遏制的亢奋,“专列一路绿灯南下,拂晓六点前,必定准时碾进天津东站货运岔道!”
车厢角落的太师椅上,影人整个人裹在一领厚重的黑色翻毛斗篷里,面容隐在兜帽的深暗阴影中,只有指尖捏着的一枚象牙念珠在极慢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