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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硫磺火柴与换卷截杀(第1/2页)
大雪如鹅毛般遮蔽了整个保定南关。
狂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悦来老客栈斑驳掉漆的木门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撞击声。
二楼最内侧的天字号上房内，红泥小火炉里的无烟栗炭正烧得通红，散发着干燥而温热的硫磺暖气。
“咔哒！”
特务苍狼反手将两根粗大的青铜门闩插紧，又将一把带铃铛的短铁锁死死卡在门缝间。他的脸色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身上的黑羊皮坎肩挂满了尚未融化的雪碴。
同行的特务青蝠则站在窗边，两根手指微微挑开厚实的蓝布窗帘，目光如两道淬毒的冷箭，警惕地扫视着客栈天井与后院停放的几辆大车。
“平汉线晚点了两个时辰，到保定天都黑透了。”青蝠放下帘子，嗓音干涩低沉，“外面风雪太大，南门外的骡马大车全趴了窝。今晚想连夜赶往安新西马庄，根本走不脱。”
苍狼走到八仙桌前，将那只沉甸甸、带着火漆钢印的纯牛皮公文包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央。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美制M1911大威力半自动手枪，咔嚓一声拉开套筒，将黄澄澄的子弹顶上了膛火，森然摆在公文包旁边。
“影人特使有严令，底册在人在。”苍狼冷冷扫了青蝠一眼，眼神如饿狼般残忍，“今晚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先给老子剥了皮。咱们轮流值夜，你前半夜，我后半夜。枪不离手，火炉不灭。”
青蝠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盒大号的红头硫磺火柴和一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随手扔在桌上：“安新县不过是个水洼子泥腿子庄，等天一亮租两匹快马，半晌功夫就能冲进西马庄。把那个泥瓦匠老木匠抓回北平，影人特使给咱们两根大黄鱼的赏银，谁也跑不了。”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
然而，两人谁也没有察觉到，在房顶粗大的青砖烟道上方，几片松动的厚青瓦早已被无声揭开。
冰冷的夜风中，两截细如柳条的空心铜管，悄无声息地顺着排烟暗道缓缓探入屋内。
一股带着淡淡药草焦香的青白色微烟，宛如游蛇般沿着房梁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那是白洋淀水上游击队捕鱼猎雁常用的古方“闷香”，掺了老山艾草与川乌细末，无色无嗅，在密闭热屋中遇炭火即化，极易让人四肢发麻、反应迟滞。
五分钟过去。
靠在太师椅上的青蝠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忽然瞳孔骤缩！
作为特训多年的军统暗杀高手，他的舌尖敏锐地尝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微甜麻涩之感！
“不好！屋里有烟！”青蝠暴喝一声，右手如电般抓向桌上的勃朗宁！
“砰！”
话音未落，头顶的天花板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塌落！两道穿着雪白粗布水靠、手持冷森森短刀的身影如苍鹰扑食般凌空扑下！
为首之人正是北方局联络员老蔡！
老蔡人在半空，两道乌黑的寒芒已脱手飞出，直奔青蝠面门！
青蝠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凶煞之徒，身子猛地往侧面一滚，顺手掀翻了厚重的八仙桌挡在身前。
“夺！夺！”
两柄尺余长的鱼骨短刀狠狠扎进桌面三寸有余，木屑飞溅！
“共党伏击！点火烧卷！”青蝠嘶声狂嚎，抬枪便要向房顶射击！
但老蔡的动作比闪电还要迅猛！他在空中一脚踏在倒塌的木梁上，身形借力如鹞子翻身，右手翻出一柄泛着蓝汪汪冷光的精钢刺刀，顺着翻倒的桌板缝隙闪电般抹过！
“哧！”
一道血线在半空中骤然喷涌！
青蝠的脖颈被锋利的刺刀当场割开半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重重栽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砰砰在天花板上盲目轰出两个焦黑的弹孔，旋即气绝身亡！
然而，就在青蝠倒下的那一瞬间，一旁的特务苍狼已然彻底陷入疯狂！
他深知底册绝不能落入共产党手中，一旦丢失，影人的酷刑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苍狼双目猩红，根本不顾自身安危，左手抓起桌上的大盒硫磺火柴猛力一擦，嗤啦一声，一大蓬炽烈的火苗瞬间燃起！
他右手抓起那只装有安新县保甲底册的牛皮包，合身向通红的红泥炭火炉狠狠撞去！
“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拿到！”苍狼癫狂咆哮，火柴直接引燃了牛皮包外层的油纸包袱，火舌轰然升腾！
“拦住他！”老蔡目眦欲裂，大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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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短刀班战士舍身扑上，然而苍狼悍勇异常，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战士的肩胛飞过，将客栈的木窗打得稀烂。
就在焦黑的火舌即将把公文包内的保甲底册彻底化为灰烬的万分之一秒！
老蔡暴喝一声，浑身肌肉如铁铸般紧绷，整个人宛如出膛的炮弹般横空飞出！
他的皮靴不顾炭火的高温，凌空狠狠一记飞踹，砰的一声将整只通红的红泥火炉狠狠踹飞出去！
燃烧的炭火漫天散落，火星如雨，房间的地毯与窗帘瞬间被引燃，浓烟滚滚！
老蔡的手掌直接探入尚未熄灭的火焰残屑中，不顾皮肉被烧焦发出滋滋的脆响与刺骨钻心的剧痛，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牛皮包的边缘，猛力往怀中一带！
“嗤啦！”
外层的油纸与帆布被烈火撕裂，里面那本泛黄的《直隶省保定府安新县全县婚丧丁口底册》真迹，被老蔡硬生生从火海中抢夺了出来！
除了封面边缘被炭火燎黑了一角，里面的正文完好无损！
苍狼见真卷被夺，疯了一般拔枪对准老蔡的心口：“把底册还来！”
电光石火之间，老蔡眼中精光大盛！
按照余则成在天津制定的绝密调包计谋，绝不能让敌人知道底册完好无损地落入了地下党手中！
老蔡左手闪电般从自己内怀中摸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焦黑残卷”那是延安特科技术专家用同种年代老麻纸仿制的半成品，早已用烈火预先熏烤得焦黑残破，只露出隐约伪造的西马庄户籍字样！
在漫天火星与浓烟掩护下，老蔡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杂耍般神速，将真底册塞入背后暗袋，同时将那卷燃烧着火苗的假残卷狠狠甩向半空！
同时，老蔡右手拔出腰间的短筒驳壳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在烈火轰鸣的屋内炸响！
子弹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苍狼的右肩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将苍狼整个人打得凌空倒飞，砰的一声撞碎了二楼的雕花木窗，带着漫天木屑与血雨从二楼狠狠砸进了天井的雪堆里！
“啊……”
苍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冰冷的积雪中翻滚。
就在他摔下楼的瞬间，那卷被烈火烧得焦黑卷曲、只剩小半截的“假底册”，恰好在浓烟中打着旋儿从窗口飘落，啪嗒一声砸在苍狼身旁的雪泥里！
此时，整个悦来客栈二楼已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街巷四周哨子声尖锐刺耳，保定伪警察大队与驻军警备连的脚步声已在远方街角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抓刺客！走水了！快救火啊！”
天井雪地里，重伤濒死的苍狼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屑的暗红鲜血。
他看着二楼熊熊燃烧的大火，误以为同伴青蝠已死、客栈被共党游击队放火烧尽，而这本由影人特使亲手交办的故宫孤本真迹，也绝大部分在烈火中化为了焦炭！
但当他看见雪地里那半截散发着焦糊味的残卷时，眼中顿时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与侥幸！
“残卷还在……残卷还在！”
苍狼顾不得右臂骨折穿透的剧痛，用仅存的左手一把将那半截焦黑冰冷的残卷死死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挣扎着爬起身，在满院惊慌奔逃的伙计与马夫混乱中，一刀砍断拴马桩上的缰绳，翻身骑上一匹受惊的黄膘马，用刀尖狠狠刺进马屁股！
战马发出一声痛嘶，扬起铁蹄冲破客栈半塌的木栅栏，踏碎漫天风雪，沿着通往北平方向的官道亡命狂奔而去！
二楼屋顶的残雪阴影处。
老蔡裹紧了雪白的羊皮大氅，右手提着那本完好无损的安新县保甲底册真迹，眼神冷冽地注视着苍狼逃窜的背影。
一名短刀班战士快步上前，低声道：“老蔡，保定鬼子巡逻队过来了，西马庄那边……”
“西马庄的老木匠赵天顺一家，半个时辰前已经由水上游击队安全接上冰爬犁，走大清河暗道全部撤进白洋淀马蹄淀根据地了。”老蔡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将底册小心翼翼塞入防水油布袋中，贴胸藏好。
“深海同志在天津设下的调包大计，成了。”
老蔡一挥手：“撤！把真底册连夜送回根据地档案馆妥善封存！”
数道白色的敏捷身影在夜色掩护下踏雪无痕，瞬间消融在茫茫雪幕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在风雪中熊熊燃烧的百年老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