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07章太太圈的保命经(第1/2页)
睦南道上住着的,除了几个下野的北洋遗老,就只有军统天津站的机要室主任余则成!
“李涯呢?”吴敬中猛然抬头,眼神凌厉如刀。
“李巡查……李巡查昨晚下了班就没回宿舍,听底下哨卡的人汇报,昨夜后半夜,睦南道前后街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李巡查在保定外勤带过的旧部……”
“吃里扒外的畜生!”
吴敬中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椅扶手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马万良刚死几天?老子还没找他算私扣清乡军粮的烂账,他倒急着给北平的督察处牵马坠镫了!康介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戴老板身边的一条巡捕狗,居然敢把手伸进我的后院翻箱倒柜?!”
就在吴敬中惊怒交加之时,楼下门厅忽然传来了一阵略带粗粝却中气十足的女人叫嚷声。
“哎哟,小李子,你拦着老娘干啥?冻死个人了!大清早的我紧赶慢赶,包了吴太太最爱吃的天福号烫面甜肉包,还有余则成托人从南边弄回来的红糖砖,赶紧给我闪开!”
正是余太太翠平的声音。
吴敬中眉头一皱,卧房内间的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吴太太裹着厚厚的紫貂大坎肩,头发还没来得及挽髻,睡眼惺忪却满脸不悦地走出来:“大清早的,外头吵吵嚷嚷什么呢?老吴,你又发哪门子邪火?”
“妇道人家,回屋歇着去!”吴敬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但楼梯上已经传来了翠平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翠平挎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快步走上楼,身上落满了寒霜,两只手冻得通红。一见到吴太太,翠平立刻堆起笑脸,但眼神里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惶恐。
“哎呀,太太!您可醒了!”
翠平将竹篮往门边小几上一放,掀开保温的厚白毛巾,露出了两碗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接着又从篮子底下掏出两包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红糖块。
“快趁热尝尝,老吴说天冷,您这几天胃寒,特意让我早起蒸的。”
吴太太闻到包子香味,面色稍霁,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看着翠平泛白的脸色,狐疑道:“余太太,你这是怎么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脸色跟纸一样白,遇上下山狼了?”
翠平扑通一声坐在矮凳上,两只手在大腿棉裤上使劲搓着,带着哭腔压低声音道:“太太,出大事了!李涯那个断子绝孙的疯狗,要抄咱们的家了!”
“什么?!”
吴太太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回了瓷碗里,眼珠子瞪得溜圆:“谁要抄谁的家?李涯?他一个降了职的瘪三巡查,敢抄吴公馆?”
“不是抄吴公馆,是奔着我们家老余去了!”
翠平抹着眼角,一把拉住吴太太的衣袖,神情惊恐万状:“今天天还没亮,睦南道前后街就全被李涯带的人给封了!老余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偷偷跟我说,李涯勾结了北平督察处的大官,拉着整整一火车的美械特务杀到天津卫了!老余说,李涯跟北平的人吹风,说余公馆的书房地板底下,藏着咱们天津站这半年运保定煤炭和洋布的大账本,还有……还有老吴存在那里的四十根大黄鱼和三箱青花瓷!”
轰!
这句话宛如一记晴天霹雳,狠狠炸在吴太太的脑门上!
吴太太整个人霍然站起,肥胖的脸颊剧烈颤抖,保养得极好的双手瞬间掐成了爪子:“李涯那个丧门星!他……他要抢我们家老吴的黄鱼和大账?!”
吴敬中在官场浸淫多年,贪财如命,但极其狡猾。他弄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金条、古玩和车皮黑账,为了防备南京特派员的突击账目审计,绝大多数都交给忠厚老实、嘴巴严谨的机要室主任余则成代为周转封存!
在吴太太眼里,余则成的书房,根本就是吴公馆的“地下钱庄”!
李涯带着北平督察处的三十名全副美械特勤去搜余公馆,哪里是去抓什么共党?分明是想把吴敬中这半辈子辛辛苦苦捞来的棺材本和黑材料连根拔起,直接捅到局本部,以此把吴敬中扳倒,踩着吴敬中的尸骨往上爬!
“天杀的李涯!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吴太太气得浑身乱颤,猛地冲到吴敬中面前,尖叫道:“吴敬中!你听见没有?!人家都拿着刺刀架到你脖子上了,要把咱们的家底抄个精光送去南京!你当年在重庆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谁敢动咱们的钱,你就跟谁拼命!现在人家北平的野狗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在这喝你那破参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太太圈的保命经(第2/2页)
吴敬中脸色铁青,眼皮跳得几乎要裂开。
他比吴太太更清楚里面的凶险。
不管李涯口口声声咬的是不是共党,一旦让北平督察处的康介民当众砸开余则成的书房,就算没搜出共党,单凭余则成替自己打理的那些走私底账和金条黄金,就足以让督察处把他吴敬中扣上贪污渎职的死罪,押送重庆受审!
这是抄家灭门的死局!
在国民党的官场规矩里,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北平的山头越界强吃天津的地头蛇!
“够了!”
吴敬中猛然一声暴喝,眼中杀机毕露。
他霍然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睡袍,大步走到衣架前,换上那身笔挺威严的将官黄呢军服,动作凌厉得宛如年轻了二十岁。
“去把保卫营营长、警卫连连长立刻给我叫来!”
吴敬中转过头,对门口早已吓傻的副官厉声咆哮:“命令警卫连全副武装,带上四挺水冷马克沁机枪,把站里所有的美式道奇中卡和吉普车全给我发动起来!把天津宪兵司令部的巡逻队也给我拉上!”
副官打了个激灵:“站长,拉……拉这么多人,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大?老子就是要让动静大到通天!”
吴敬中狠狠扣紧风纪扣,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康介民想要在天津卫办案,他就得按天津站的规矩来!传我的命令,把睦南道两头给我焊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外地来的野兵要是敢亮枪,当场给我就地缴械,格杀勿论!”
“是!”副官高声领命,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去调兵。
吴太太犹自咬牙切齿地在旁边骂街,翠平则抹着眼泪,嘴里连声念叨着“菩萨保佑站长平安”。
“太太,我看后院那几车冻肉还没搬进地窖吧?天寒地冻的,我去后厨帮李妈搬搬冰块,再把炉子通通。”
翠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识趣地拎起那个空了大半的竹篮,躬身退出了卧房。
吴太太此刻哪有心思管这些,挥了挥手道:“好妹子,难为你还惦记着家里。快去吧,回头弄两块好冻肉带回去吃!”
翠平快步走下后楼梯,穿过热气腾腾的后厨,直奔吴公馆后花园角落里的半地下冰窖。
冬日清晨的冰窖里寒气逼人,四周堆满了从海河上凿下来的厚重冰砖,里面挂着整扇整扇的冻猪肉和肥羊,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稻草和锯末。后厨的仆役们此刻都被前院军车发动的轰鸣声吸引了过去,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翠平迅速反手关上冰窖沉重的木门。
她脸上的惶恐与泪痕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敏捷。
翠平将竹篮底部的那层炉灰和无烟煤扒开,双手稳稳捧出那尊用三层防水油布紧紧缠绕的金丝楠木盒。木盒带着微微的温热,透过油布仿佛依然能感受到老木的沉厚与那截断指骨戒的灼热。
翠平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冰窖四周。
地面冻得像铁板,无法挖掘;吊着的生肉容易腐烂发臭,随时会被取走。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冰窖最深处、一块垫在整扇大冻猪肉下方的巨型凹槽冰砖上。
翠平从后腰拔出匕首,手法精准熟练地撬开那块冰砖侧面的冻霜缝隙,将金丝楠木盒平平整整地塞进了冰砖中央的天然冰槽内,随后抓起一把把细碎的冰雪和锯末,严严实实地填满缝隙,再用手掌沾水抹平。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清水瞬间结成坚硬如钢的明冰,严丝合缝,表面与周围的冰砖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翠平长长吐出了一口白气。
整个天津卫,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中共华北地下特科最机密的联络图与沈伯渊的断指骨盒,竟然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军统天津站站长吴敬中自家后花园的冰块深处。
这是全天下最安全的灯下黑。
砰!
前院传来一声巨响,吴公馆的黑色铁艺大门被猛然撞开!
吴敬中腰挎象牙柄勃朗宁配枪,身披少将大氅,铁青着脸蹬上打头的美式敞篷吉普车。
身后,三辆满载全副武装警卫连士兵的军用道奇大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斗上架设的四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帆布被猛地扯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穹。
随着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拉响,车队宛如一条钢铁狂龙,挟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气,呼啸着碾碎街面的晨霜,直扑睦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