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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和沈霁禾在和谈的前一天到达西江。
他们没有跟孙隼和何竹同行,自己一辆车。
进了西江城门,景色肉眼可见地繁华起来。
江浸月侧头看向窗外街边的商铺,心想晏山青他们应该也到西江了吧?
这次会谈非同小可,至关重要,他们为了稳妥起见,应该是住在陈官公馆……
她对前头开车的司机说:“前面的路口,转个弯。”
司机疑惑道:“夫人,我们这次下榻的是和平饭店,直走就行。”
江浸月给出正当的理由:“我忘带几件衣裳,那边有个成衣店还不错,我从前光顾过,我想顺路把衣服买齐了。”
司机却有些犹豫:“可是何先生说,让我直接送督军到和平饭店,有什么需要可以差遣下人去办,在和谈之前,不要露面。”
江浸月轻轻一笑:“我竟不知,我们三个人原来是以何竹为主的。”
沈霁禾也开口了:“听夫人的。”
司机顿时不敢再有二话:“是。”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很快就看到一家成衣店。
司机将车停好后,下车打开后侧的车门。
江浸月看向沈霁禾:“西江要比东湾冷一些,霁禾,你要不要也买两件外套。”
沈霁禾身上穿的是长衫,深蓝的颜色,系好了每一颗纽扣,看着越发温文儒雅:
“你帮我挑吧。”
江浸月神情为难:“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尺寸和喜好,你还是自己挑吧。”
“那好。”
沈霁禾便跟她一起下车了。
司机想让沈霁禾回到车上,因为何竹再三交代过,在正式和谈之前,不要让人知道沈霁禾,这样公开的时候,才能达到爆炸性的效果。
但何竹是沈霁禾的手下,而他是何竹的手下,他不敢僭越冒犯,只能闭嘴,安分站在一旁。
沈霁禾下了车,站在车边,往四周看了看。
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无论是建筑还是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是焕然一新。
“西江还是这么繁华。”他想起过去的事。
他也曾在正月的时候,带江浸月来过西江,那时是上元灯会……
江浸月完全没想起来,只是顺着他的话说:“这几年还多了很多外国人在这边做生意,就更繁华了。”
沈霁禾点点头:“南川有几个港口,都是可以直接通航到国外的。当年我也想过要将南川发展成第二个西江,是我能力不济,空有野望,未能实现。”
江浸月站在这个位置,右手边走个两百米就是陈官公馆,公馆门前有戍守的士兵,应该都是南川来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道:“南川现在有在对外通商,码头的行船日夜不停。”
沈霁禾微微一笑:“是吗?上次去看得不够仔细,有机会的话,我要再去看看。”
他们就这么站在路边说话,司机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督军,夫人,先进店吧。”
江浸月没理他,继续跟沈霁禾说话。
沈霁禾也是不慌不忙,不骄不躁,温声细语地跟江浸月聊起来,独留司机一个人在旁边干着急,只能左站一会儿,右站一会儿,尽量挡住沈霁禾的身影,不让太多的人看见。
这时,陈官公馆门口停下一支车队。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
苏拾卷笑着说:“我刚才突然想到,我们应该晚半天再出发的,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太准时了,显得我们太给他们面子。”
晏山青的眉头既不挑也不蹙,整张眉平直下压,自带压迫沉郁感:“你的脑子就用来想这些?计较细枝末节有什么意义?”
苏拾卷没好气道:“你分明不懂外交之道,让对方从一开始就产生猜测、焦虑和紧张的情绪,也是博弈的一部分……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这男人在看某一处,压根没理会他,侧脸的神情变得又冷又硬。
嗯?怎么了这是?
苏拾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在一个成衣店门口,停着一辆汽车,几个人站在那里说话。
右手边的女人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香云纱旗袍,身姿窈窕,气质不俗,哪怕隔着百来米的距离,也能从一个侧脸看出她容貌绝艳。
这满街的风花雪月,都比不上她低头一笑的风景。
苏拾卷一下瞪大了眼:“弟妹??”
晏山青的声音异常冷冽:“谁是你弟妹?!”
苏拾卷微微眯起眼:“她怎么也来西江了,跟着孙隼来的?咝……等等,她身边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沈霁禾吧?我听副官说过沈霁禾受伤了,这个男人也拄着个手杖,肯定就是他了。”
苏拾卷是第一次见沈霁禾,恰好,他们这个角度看到的也是沈霁禾完好的那半边脸,他低头跟江浸月说话,眉目柔和,唇角带笑。
苏拾卷啧啧称奇,“别说,他们这身影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晏山青视线牢牢锁在那个女人身上,深沉幽暗:“眼睛瞎了就挖掉,挂在脸上当摆设吗?”
苏拾卷被他气笑了。
一会儿不准他喊他弟妹,一会儿又不准他夸江浸月跟别人般配,自己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边,一眨不眨的,怨夫的鬼气都要冲上天了。
苏拾卷用手肘撞了撞他,故意道:“早知道我们也把林晓箴带过来,输人不输阵,她身边有人,你身边也有人。”
“你再出这些馊主意,就滚回老家绣花去。”晏山青厌恶地收回目光,直接迈步进了公馆。
公馆里已经有客人等候多时。
白振棠笑着起身,迎上来跟他们握手:“晏督军,好久不见,您风姿依旧。苏参谋长,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分别握了手,三人一起在客厅坐下。
苏拾卷问:“孙隼的人都住在和平饭店?”
白振棠知无不言:“对,提前三天派人过来布防,整家酒店都被他们包了,里里外外都设防,但凡是看起来可疑的人,经过和平饭店周围,都要被驱赶。”
晏山青不屑道:“没种。”
咳。白振棠假装没听见,继续说:“他们那边除了孙隼本人,等级高的还来了总参谋长、副官长、秘书长,和师长。”
苏拾卷眉头挑了起来:“白老板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除了这些人以外,他们还有一位十分重量级人物。”
白振棠不明所以:“还有谁?我拿到他们参会的名单,其他人都是一些小虾米,也不值得记住。”
苏拾卷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沈霁禾。”
?!
白振棠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重复:“沈霁禾?他不是早死了吗?”
苏拾卷让白振棠独自消化这则消息,他看向晏山青,神色严肃起来:
“他们把沈霁禾也叫过来,该不会是想在天下人面前演一出,他们跟南川开战不是穷兵黩武,也不是为了钱财,而是要帮沈霁禾夺回故土的戏吧?”
晏山青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眉骨微微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