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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抡起来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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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赵氏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泛着寒光的锹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来。
她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避的本能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就在锹头距离她胳膊只有寸许的刹那——
「嗖」的一声。
一个雪球不知从何处飞起,划破冰冷的空气。
「啪!」
一声脆响,雪球正中贾张氏握锹的右手手腕。
力道虽然不大,但角度极刁,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贾张氏手腕一麻,握锹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偏。
「砰!」
铁锹擦着许赵氏的棉袄袖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积雪和冻土。
许赵氏僵在原地,过了足足两秒,才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个娘嘞……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差一点,差一点我这条胳膊就没了……」
铁锹砸地的巨大反震力,也让贾张氏那股子疯劲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地上的铁锹,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许赵氏,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刚刚……
她差点真的闹出人命。
她下意识地转头瞄了一眼儿子——只见贾东旭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正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身子,看起来似乎没什麽大碍。
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不能再闹了。
贾张氏扔下铁锹,几步冲到贾东旭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走,跟娘回家!」
她想溜。
趁着许赵氏还没缓过神来,赶紧溜之大吉。
「张如花!」
就在这时,聋老太太那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般砸了过来,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给我站住!」
贾张氏的脚步一顿,身子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脖子一梗,试图狡辩。
「老太太,您看,这不没打到麽?再说了,是他家许大茂先下的狠手,差点废了我家东旭!」
「还敢嘴硬?」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精光。
「刚才那一下,要是真劈实了,就是人命官司!到时候黑狗子进院子,你以为你跑得掉?」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她是真不敢惹这老太太。
一来这院子的房子是租人家的。
二来……
老太太那个乾儿子何大清,可是个混不吝的,真急了眼,管你是男是女,上去就是一顿老拳。
「富贵家的,」
聋老太太转过头,看向还在拍胸口的许赵氏。
「你怎麽说?这事就这麽算了?」
赵翠凤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
她虽然心里还有气,恨不得上去撕了贾张氏那张肥脸,可想起刚才那铁锹劈下来的狠劲,心里还是怯了。
真要拼命,她这小身板还真不一定是那「地缸」的对手。
「老太太,您是长辈,您说了算。」许赵氏咬着牙说道。
「贾家小子,」聋老太太看向贾东旭,「你过来,活动活动胳膊腿,看看有没有大碍?」
「我……我不怎麽疼了……」
贾东旭本来想趁机讹许大茂一笔,捂着裆部哼哼唧唧,结果被贾张氏在腰间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一激灵,立马说了实话。
「那就散了吧。」
聋老太太重重地顿了顿拐杖。
「一清早的,吵吵闹闹像什麽样子?真闹出人命来,对谁都没好处!都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们送官!」
「是,老太太……」几人低声应和,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都回家去吧!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贾张氏如蒙大赦,赶紧扶着贾东旭往家走。
许赵氏捡起地上的铁锹,冲自家门喊:「大茂!开门!死崽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咣当——吱呀——」
门开了条逢。
许大茂探出个小脑袋,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外面,见贾张氏走了,刚想说话,又被许赵氏一把推了回去。
「娘,我想出去找柱子哥玩……」
许大茂委屈地喊。
「玩什麽玩!」
许赵氏「砰」地一声关上门,顺手拎起门后的鸡毛掸子。
「因为你,老娘差点没了命!今天我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姓赵!」
「呜——嗷——救命啊!」
许家屋里顿时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伴随着鸡毛掸子抽在肉上的「啪啪」闷响,听得院里人心发紧。
「乖孙。」
聋老太太转过头,看着还躺在雪地上的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人都走了,你还躺在地上装给谁看呢?还不过来扶奶奶我去你家——大茂这小子的叫声,听得我脑袋疼。」
「嘿嘿。」
何雨柱嘿嘿一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快步走到老太太身前。
他先帮老太太关了后罩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中院走去。
中院里,易李氏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刚才外面打得那麽凶,她一个老实人,哪敢出来劝?
贾张氏和许赵氏,那都是有名的泼妇,她一个都惹不起,生怕劝架不成,反被人家来个「女子双打」。
直到看见贾张氏扶着儿子走了,她才敢出门,正好碰见何雨柱扶着聋老太太过来。
「老太太好。」易李氏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候。
「好。」聋老太太淡淡应了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继续往里屋走。
「婶子好。」何雨柱也打了个招呼。
「嗯,柱子你也好。」易李氏笑了笑,看着他们进了屋,自己也转身回了家。
何家屋里。
聋老太太走到炕边,手一撑,慢慢坐上炕沿。
「兰香啊,下奶了没有?」她问正在纳鞋底的陈兰香。
「还没有,老太太。」陈兰香放下针线,叹了口气,「这两天心里急,也没心思吃东西。」
「诶……这兵荒马乱的,大清估摸着也找不到母羊。」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顿了顿拐杖。
「等他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找点洋人或者小鬼子的奶粉回来。那玩意儿虽然贵,但顶饿。」
「那东西可金贵着呢,」陈兰香摇头,「听说只有大富大贵人家才给孩子吃那个,大清可没那本事弄来。」
「哼。」聋老太太撇嘴了。
「他帮丰泽园没少给鬼子做饭吧?那些鬼子军官,家里肯定有。他找不到,就让他去求他们东家——你生孩子那天,他不是还帮什麽司令做饭呢?」
「行,等晚上回来我问问他。」陈兰香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老太太,他们东家的人情,欠就欠了。那小鬼子的人情……咱这小老百姓可欠不起,更还不起啊。」
「对!」聋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
「那黑心的小鬼子,人情不敢欠。真要还,怕是得用命还。咱不沾那个晦气。」
「是,老太太。」
聋老太太聊完了正事,目光转向一旁正摆弄火柴的何雨柱,眼神里透着一丝探究。
「柱子,这两天大茂怎麽开始找你玩了?我记得你们俩以前最不对付,见面就掐。」
这大孙子……
自打他娘临盆那天起,她就觉得不大对劲。
以前傻乎乎的,现在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做事也有条理了。
「嘿嘿,」何雨柱挠了挠头,装傻充愣,「我不揍他了,他自然就跟我玩了呗。」
「那今儿个他和贾东旭怎麽回事?我看你好像挺向着大茂?」聋老太太追问。
何雨柱便把早晨贾东旭想让他教拳,许大茂捣乱,最后两人打起来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暗中推波助澜的细节。
「拳法?」陈兰香插进来,惊讶地看着儿子,「你跟谁学的?什麽时候学的?我怎麽不知道?」
「就……就瞎打的。」何雨柱含糊其辞。
「不对。」聋老太太盯着他,眼神锐利,「平日里你不都跟在贾家那小子屁股后面转麽?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怎麽现在突然不乐意了?」
「她娘昨天骂我了。」何雨柱低下头,闷闷地说。
「又是那个张如花!」
聋老太太一听就火了,拐杖狠狠敲了一下炕沿。
「她那张嘴是真的贱!回头我得好好说道说道她!」
「不对吧,」
陈兰香皱着眉,显然不信这个理由。
「她以前也骂过你,隔天你不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儿子玩?怎麽这次就记仇了?」
「我不想跟他学坏。」
何雨柱抬起头,眼神清澈。
「他老挑唆着我揍许大茂,还经常从我这骗好吃的。有那好吃的,我还不如留给我妹子呢。」
聋老太太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哟!我大孙子是真开窍了!知道心疼妹妹了!」
她乐了。
「我说在后院怎麽看怎麽都像是你使坏呢——不然就凭许家那笨小子,能掏了贾家小子的小鸡子?那一招『猴子偷桃』,没点门道可使不出来。」
何雨柱:「……」
老太太……您这眼神也太毒了吧?
「还有后来你假摔,」聋老太太继续揭穿,一脸的得意。
「奶奶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一下摔得,看着挺惨,其实一点事都没有。还有那雪球——打得叫一个准,正好打在手腕上。柱子,你老实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陈兰香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这些她都不知道。
「老太太,」
她忙问。
「您跟我说说,快说说,怎麽个事?我怎麽一点都没看出来?」
聋老太太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在后院看到的一幕讲了一遍,从何雨柱拉偏架,到假摔,再到精准的雪球,讲得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还不时瞥何雨柱一眼。
陈兰香也跟着看。
两个女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后背发毛,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那个……您二位聊。」
他赶紧站起来,「我去看看炉子灭没灭,准备午饭的东西。」
说完,他逃也似的溜出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