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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尉迟戬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那些不实的理由，云妙妙不由反思自己的教育。
她是不是习惯了把现代人的思维代入这个世界？
所以，她才会在刚来异世界时，看到尉迟戬被同窗孤立，就想帮他融入进去。却忘了，仙界以强为尊，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帮他巩固地位，早晚还是会被嫌弃。
还有后来，看到他被狠心后娘欺负时，不忍他无家可归，就收留他在太音山。却忘了，仙界出生血统也关系后代实力，而实力决定地位。
云妙妙的那些帮忙，似乎是帮尉迟戬解决了暂时的问题，其实是留下了更大的隐患。
揠苗助长……
任何超越自身实力的帮忙，都会适得其反。她把尉迟戬退到了他无法承受的高度，让他受到同伴的嫉妒，而那些违背强者为尊的“平等”，却是对仙界存在之理的挑战，是对强者的侮辱。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被自己过分的“爱”，反伤了。
所以，这都是自己的错啊……
但现在，她不想错下去了。否则，等待他的，是一条永远没有退路的死胡同……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加装没听到他的谎言，而是慢慢地伸手，什么话也没说，就将他从自己腿边的地上扶起来。尉迟戬大概也是真的怕的，浑身几乎软了的那种。
“师父？”
云妙妙没说话，尉迟戬以为她原谅自己了。毕竟，以前师父每次都心软了。
但没想到，云妙妙扶起她后，就撤了自己的手，然后低头认真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尉迟戬啊，日后我替你寻一处住所，你且住到那里去吧？”
话说完后，静了好一会儿，尉迟戬才反应过来，眼神中的惊慌看着让人心揪心。
“师父，您不要我啦？”
尉迟戬没想到师父竟然真的要赶自己走，一下子六神无主地拽住了她的衣服，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浑身颤抖地重新跪了上去，一边抱着她的腿，一边哭着哀求：
“师父，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别赶我走，我已经没家了，我坏了爹的好事，爹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让我回去的……求求您，别赶我走，我不想离开您……”
哭声很凄惨，但云妙妙却逼着自己忍住，直到尉迟戬哭累了，嗓子哭哑到哭不出来了，也没有错过他眼神闪过的不敢和怨恨……
云妙妙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心悸。
直到这时，她才说道：“尉迟戬，师父并没有抛弃你的意思，但如今我给你的这些，却已经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若再不停止，只怕终究会害了你。为师，不愿看到那一天。”
然而尉迟戬并没有听懂，他觉得师父还是想送走他，但云妙妙温和的口气，让他以为还有希望求得师父的原谅。
“师父，我不懂，为什么我不能承受这些？难道在您眼里，我就生来该被欺负的吗？就因为我的亲生母亲有污点，我就被仙界所不容吗？”
尉迟戬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到声音，但云妙妙还是听到了他内心不敢的呐喊。
“不，我从来没有看清你，不然我也不会收你为徒。”
为了不激起尉迟戬更多的情绪，云妙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温柔。但即便如此，尉迟戬还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哪怕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是师父您现在却要抛弃我！”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云妙妙的心口不一，控诉她的虚伪。
云妙妙捏了捏眉心，“尉迟戬，你想过没有，为何大家都针对你？”
尉迟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大家都……看不起我的出身？”
他是想过的，可得到的答案从来只有这一个。他无数次在心中想，若是自己出身不一样，姒瑶会不会高看他一眼？若是他有长宁那样高贵的身份，姒瑶喜欢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越是这么想，他心中就越觉得不公平，就越是憎恨那些出生高贵的仙童……
也更加讨厌这样的自己！
尉迟戬沉默下来了，云妙妙才接着说，“你觉得在仙界，那些仙人才会被看不起？”
就是自己这样的啊！
尉迟戬刚想回答，忽然又想了想，最后才嘶哑着说道：“当然是地仙，他们来自人界，哪怕身体经过升天劫锻炼，也改变不了他们肉体之躯的事实，故而修炼也比寻常仙人更难，仙法……自然也不及其他仙人。”
云妙妙点头，“所以，仙人们敢看不起他们，还是因为他们法力低。”
尉迟戬无法反驳，云妙妙接着问：“你可还记得地蛮？”
地仙眉山道人的儿子，曾经在太音山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
尉迟戬点点头，“学生记得。”
“那你觉得，你与他相比，谁更容易受到欺负？”
这个问题，一下子叫尉迟戬难堪起来，他沉默半天，才十分不愿地承认，“是，是我……”
云妙妙趁机反问，“为何？他是地仙之子，论起身份，明明应该是你比他尊贵，可为什么其他学生不欺负他，反而更喜欢欺负你呢？”
“那是因为……”
尉迟戬本想说，那是因为他母亲是仙界的污点，但话到嘴边又哑住了。因为他知道，其他仙童之所以不敢欺负地蛮，是因为地蛮的实力，哪怕九倾都不一定打得过的地蛮，谁愿意冒着被打的危险欺负他？
而且地蛮脾气冲，尉迟戬十分确定，假如有人欺负他的话，他一定会反击，而且以一还十，不死不休的那种……
尉迟戬终于沉默下来。
云妙妙见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才松了口气，她再次尝试扶起他。这回，尉迟戬没有抗拒，而是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绝望，仿佛知道师父是不会松口的。
“放心吧，为师会亲自为你选一处周全之地，可让你安心修炼。”
尉迟戬眼中最后一丝亮光也熄灭了，他没说话。
云妙妙叹了口气，“即便你不在我跟前，也是我的学生。”
她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为师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不希望你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受到超过你实力的享受，那样只会让你遭受更多的嫉妒，那些嫉妒和报复会吞噬你。而为师，却不能一直保护你……”
尉迟戬一直低着头，听着她耐心的解释，直到一滴眼泪落下。
“吧嗒——”
此时的尉迟戬似乎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终于卸下浑身的抗拒，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对不起，师父，我知道错了，我日后一定会努力修炼仙法，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云妙妙亦很欣慰，但愿，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