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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这九倾可还有救？”
起初，仙帝在听到九倾无救的时候，也曾暗暗心惊，凤族内丹可解万毒，心头血更是一滴难求。然而姒嫣带着九倾来仙殿求助时，情况还是很严峻，这让他意外之余也心跳不已。
如今，知道那个狐妖的不凡来历，仙帝更感头疼。
太上老君果然神色更黯，摇摇头，“即便救回这条命，他的仙根也受损殆尽，这样这副身子虽然已经塑好，然若是长久呆在仙界，肉身只怕扛不住仙气侵扰，时间长了只会令他肉身渐损，得不偿失！”
仙帝听懂了，却也为难了。
他看了九倾一眼，而后还是看向太上老君，“依老君之见，该如何处理才为稳妥？”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手摸了下拂尘，“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将他投入轮回，再由有经验的仙人下凡指引其修炼，待功德圆满，自然可以飞升仙界。”
说白了，就是直接判他死刑，然后投胎转世重新修炼。
仙帝沉默了，这个结果对仙人来说未免太残酷，九色鹿族本可以生来就是仙人，可如今九倾只能投胎转世，也就意味着他要放弃九色鹿族的优势。凡间修仙有多难自不必提，飞升之日又待何事？
更合理，地仙素来没地位，哪怕九倾转世之后依旧沿用仙身，恐怕也只比其他修仙者略微强一点而已。
九色鹿族能同意吗？
“除了轮回转世，就无他法了吗？”仙帝犹有些不死心，如今仙界正值多事之秋，若是这些仙人再闹起来，他也没精力去处理，于是又问：“听闻金龙族有秘境，可由阵法养伤，不知道是否可行？”
其实仙帝也不确定，金龙族秘境连他都没有去过，老金龙肯借？
太上老君再次摇头，“阵法再好，也只能固本增益，可他现在连仙根都毁了，又如何为自己凝聚元神？”
一句话，教仙帝最后一丝希冀也没了，他也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
仙帝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殿外侍卫通报：“启禀仙帝，九色鹿族老族长携子九麓在殿外求见——”其实不用他通传，仙帝已经隐隐听到殿外传来的哭嚎声。
“……传！”仙帝揉了揉太阳穴。
大殿上，姒嫣紧随太上老君站在一旁，而姬禾和尉迟戬则站在同伴九倾身侧。看着地上生息渐若的同伴，尉迟戬神色惶恐，而姬禾则面带愧疚。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痛哭嚎叫：
“我可怜的儿啊，呜呜呜，哪个杀千刀的将你伤了？你放心，爹和你爷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仙途多舛啊……”
这个乌鸦嘴！
九麓这个纨绔仙，平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追着仙界美人看，对儿子不闻不问，可一旦儿子出事，哭得又比哪个都像要伤心。仙帝瞧不起这样的仙，就连九麓他老爹也瞧不起这个儿子。
儿子最又贱了，九色鹿老族长额际青筋凸起，猛地一脚踹上儿子，“闭嘴！”
“呜……”九麓手疼，哭声戛然而止，但眼角的泪水还依依不舍地挂在脸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族长瞪了儿子一眼，忙上前朝仙帝下拜，“犬子无状，请仙帝赎罪——”
“无妨。”仙帝现在也懒得和他们在意这个，用手指了下地上的九倾，“九倾和几个孩子一起下凡，结果遇到入魔的千年狐妖袭击，他受了伤，你们先看看他吧——”
仙帝没有因为九麓失礼而生气，这态度反而让老族长心凉。
他心里也很担心孙儿，儿子已经养废了，孙儿比他老子优秀多了，这样的孙儿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然，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乎没了生息的九倾时，气血上涌，身子一歪。
“老族长——”
“爹！”
九色鹿老族长的突然昏倒，让在场的仙人全都吓了一跳，离他最近的姬禾和九麓赶紧将他搀扶住。
“爹，爹您没事吧？倾儿都这样了，您可千万别再出事啊！”九麓一遇到事情就要哭，才停下的泪珠子又要往下掉。
“闭……嘴。”
九色鹿老族长颤颤巍巍地醒来，咬牙启齿地喊了两个字，然后甩开儿子的手，一步一颤地走向九倾躺在地上的身体，蹲下身，颤抖的双手摸上去。
“倾儿……”
一摸，老族长心里更凉了，孙儿这是仙根都没了啊！
“啊——”
老族长忽然发出一声咆哮，沉闷而又绵长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无限的沉痛和绝望，九色鹿不善鸣叫，一鸣却能使人闻之落泪。
仙殿上发出嚎叫本是失礼，然仙帝也不会追究他们。
九色鹿老族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内心之痛，无以言表，已经不是九麓那种哭几声就能表情清楚的。他望着九倾，不死心地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越是如此，心里越是拔凉的。
终于，他跌坐在地，清明的眼中似乎一下子失了焦，神采全无。
老族长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然后慢慢站起来，先是沉痛地看了眼自己最疼爱的孙儿，而后又朝仙帝方向转过身子，躬身长拜。
自从看过九倾后，九色鹿老族长仿佛一息之间苍老了很多，这一拜，感觉要耗费他半身的力气。
仙帝仁慈，见他如此亦不忍心，险些要从宝座上起身去扶。
“唉……”
仙帝叹了口气，然后坐直身子，“老族长，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行此大礼。”
老族长却依旧坚持了很久，才缓缓起身，脸上表情尽管已经控制的很好，但还是可以看到他的痛苦和愤怒，“仙帝，倾儿是我唯一的孙儿，犬子不成器，九色鹿族未来全依仗我这孙儿，可如今他却遭此大难，结局如何还不知，只希望仙帝给我个公道，严惩一切失职仙人！”
来的路上，九色鹿族长已经听到事情的经过了，然而对那种轻描淡写的“贪玩下凡遇狐妖袭击”的解释太过敷衍，他不信，也不接受。
现在，他这一顶“失职”的帽子扣下来，便是希望仙帝问责了。
问谁的责？首当其冲便是太音山的仙师，云妙妙。
仙帝听懂了他的意思，却露出为难之色，“本帝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只是此事，原是由几个孩子贪玩偷偷下凡引起，若是老族长要那狐妖的尸体，可以请姒嫣仙师……”
“启禀仙帝，狐妖已死，纵然将它鞭尸，我倾儿也醒不来，但那些活着的失职仙人岂不是永远会错下去？”
九色鹿族长沉痛地打断了仙帝的话，而后在几双视线的关注下，缓缓说道：“焉知，倾儿不是最后一个受害的仙童？”
这……
仙帝沉默了。
姬禾一听九色鹿老族长的话，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素来爱研究凡间的话本，又被他爹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些人情世故。所以，他将几者联系在一起想想后，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九倾为何会下凡？是因为自己提出的建议。自己为何会提议下凡？是为了找失踪的师父……
师父又为何会失踪？没人知道。
姬禾冷汗岑岑，似乎知道九色鹿族长要追究的仙人是谁了，他肯定是觉得师父失职，没有看护好他们这些学生，才导致他们偷偷下凡。
想到这里，他“扑通”一声朝九色鹿族长跪下来：
“老族长，都怪我不好，是不该贪玩提议下凡的，若不是我，阿倾也不会受伤，长宁也不会卷入畜生道。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姬禾这回的感情好真挚，经历这些事，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不该托大！
九色鹿族长恨他吗？当然恨，然而仙界有规定，仙龄不足三千岁的仙童即便犯了错，也只会受到仙规教导，并不能做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更何况姬禾背后还有个司命星君那样的爹。
九色鹿族长动不了他，也不想动他。比起一个贪玩成性的孩子，他更希望教导他们的仙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九色鹿老族长面色淡淡地看向姬禾，“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本就是贪玩的年纪，能懂得什么？况且，这事说起来也不能怪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知道担心自己的师父，还特意下凡去找她，可是……”
姬禾就知道是这样，九色鹿老族长平静面容的背后，是波涛澎湃的汹涌恨意。
他果然要对付师父！
九色鹿老族人恨啊，根本不给姬禾再次说话的机会，就加大声音，当着仙帝的面沉痛上述：“太音山云缈仙师，堂堂‘一品仙师’，仙帝御封的‘第一仙师’，竟然在受封之后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玩起了失踪！不仅如此，她连最基本安置学生都没有做到。敢问仙帝，云缈仙师此举，是否已犯仙规？”
九色鹿老族长沉痛的问责，令仙帝沉默了。
按照九色鹿老族长所说，云妙妙确实犯了仙规，而且造成的后果还很严重。可是，要想问责定罪，就必须她亲自到场，双方对质，再由其他仙人商议决定。
然，如今他连云妙妙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何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