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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尸山血洼,陈虎快顶不住了(第1/2页)
残阳如血,把整片漠北草原染成一片暗红。
风里裹着浓烈的血腥、汗臭、马粪味,还有断骨碎肉的腥气,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嬴策勒马立于一道低矮土坡之后,全身银铠已经蒙上一层灰尘,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惨烈到极致的战场。
正东方那处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陈虎率领的一万轻骑,被北胡三万铁骑层层裹住,围得像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从高处往下看,汉军的红色号衣,在黑压压的北胡皮甲之中,被挤压成小小的一团,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
惨叫声、马嘶声、刀枪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密密麻麻搅在一起,隔着两三里地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苍握紧手中长枪,指节发白,声音压抑得发颤:
“将军,不能再等了。陈虎撑不了多久了,再晚半炷香,他这支先锋,就真的要全埋在里面了。”
身边几名校尉也全都绷着脸,人人喘着粗气。
他们身后虽有四万主力,可此刻面对北胡八万铁骑,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
北胡可汗显然是老手。
他以三万兵力围杀陈虎,剩下五万精锐,分成左、中、右三翼,死死卡在嬴策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骑兵列阵,弓手前排,长矛压阵,连一点破绽都不留。
这是摆明了——
先用陈虎的命,耗尽嬴策的军心,再一口把主力全部吞掉。
嬴策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一点点扫过整个战场布局。
“老将军,你看。”
他马鞭轻轻一指,“北胡左路,靠近那片矮草坡的位置,是不是只有不到五千人?”
秦苍凝神望去,缓缓点头:
“是。那里地势稍软,不利于骑兵冲锋,他们确实放的兵力最少。可……就算薄弱,也有五千精骑,我们想从那里冲进去,一样要付出巨大伤亡。”
“我不是要从那里冲。”嬴策声音平静,
“我是要让他们,以为我要从那里冲。”
秦苍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嬴策马鞭再一指,指向北胡最右侧,靠近西马场栅栏的方向:
“真正的口子,在那里。”
众人望去,全都脸色一变。
那一带,是北胡重骑主力所在,至少两万人,盔甲最厚、刀枪最利、阵型最稳。
而且靠近西马场城门,一旦开打,拓跋石若是临阵倒戈,他们立刻会被两面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那里是他们最强的地方啊!”一名校尉失声开口,“我们冲过去,跟送死没有区别!”
“最强的地方,往往最容易大意。”
嬴策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汗认定我必救陈虎,所有注意力都在左路和洼地中央。他绝不会想到,我放着被围的先锋不救,反而敢直冲他最硬的右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右路紧贴西马场城门。
拓跋石在城上看着,我若敢冲最强之敌,他才会真正死心塌地跟我们站在一起。
我若畏战避强,他下一刻,就会开门投降可汗。”
秦苍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原来将军每一步,连拓跋石的人心都算进去了。
“那……陈虎将军怎么办?”秦苍咬牙,“我们不管他了吗?”
嬴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血洼之中,眼神微微一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虎的战马已经倒毙,他手持一柄断刀,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盾牌已经碎裂大半,长枪几乎全部折断。
北胡士兵一层一层往上扑,尸体在阵前堆得快有半人高。
“陈虎不会白死。”嬴策轻声一句,
“但现在,还不是冲的时候。”
“还要等?”秦苍急了,“再等,人就没了!”
“等天黑。”
嬴策抬眼,望向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等光线再暗一点,等北胡士兵疲惫一点,等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打、要撤退的时候。”
他声音平静,却冷得刺骨:
“这一仗,不能急。
急,就输了。
慢,才有活路。”
……
洼地之中。
陈虎半跪在地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不停往外冒,染红半边身子。
他身边最后一名亲兵,刚刚替他挡了一箭,倒在他身旁,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将军!撤不出去了!”
一名校尉浑身是伤,爬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弟兄们已经死了七成,再打下去,全完了!”
陈虎咬着牙,撑着断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死死望向嬴策所在的方向。
那里,依旧安静,没有丝毫动静。
“将军不会丢下我们。”他低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将军一定在布局……我们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刚落。
三名北胡骑兵嘶吼着冲上来,弯刀劈头盖脸砍下。
陈虎猛地侧身,避开一刀,断刀横扫,直接削断一人小腿。
那人惨叫倒地,他顺势一脚踩住对方咽喉,反手夺过一柄弯刀,反手刺进第二名骑兵咽喉。
第三名骑兵从侧面狠狠一撞,陈虎本就重伤,瞬间被撞飞出去,摔在尸堆上。
冰冷的血浸透他的衣甲,地上全是碎肉、断指、破碎的甲片。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臂已经抬不起来,骨头断了。
“汉军小将,投降吧!”
一名北胡千夫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用生硬的汉语冷笑,“你们皇子殿下,已经跑了!他不要你们了!”
周围北胡士兵轰然大笑。
陈虎趴在尸山之上,一口血沫吐出来,眼神却依旧凶狠。
“放屁——!”
他嘶吼出声,声音撕裂,传遍战场,
“我们将军,不会跑!
他一定会来!
你们这帮草原狗,等着死吧——!”
千夫长脸色一冷,挥刀便砍:
“找死!”
刀刃破空而来。
陈虎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军,末将,尽力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尸山血洼,陈虎快顶不住了(第2/2页)
土坡之上。
嬴策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差不多了。”
他轻声开口。
秦苍立刻绷紧身子:“将军,要冲了吗?”
嬴策抬眼,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暮色笼罩草原,北胡阵型开始出现松懈,不少士兵放下刀弓,开始休息、喝水、谈笑。
他们真的以为,汉军不敢打了。
“传令。”嬴策声音沉稳,一字一顿,
“第一,所有弓手,全部集中左路,对着北胡左军空射,箭雨越猛越好,让他们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在左。
第二,步兵盾阵,在中路摆出冲锋姿态,高举旗帜,大声呐喊,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
第三,老将军,你带一万轻骑,随我——直冲右路,直插可汗侧翼。”
秦苍浑身一震:
“将军,您亲自冲?太危险了!”
“我不冲,谁冲?”
嬴策翻身上马,银铠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今天这一仗,我要让漠北所有人都看清楚——
我嬴策,不躲、不逃、不撤。
要死,我死在最前面。”
他拔剑出鞘,剑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光。
“全军听令——
随我冲!”
“杀——!!”
一万轻骑,跟随嬴策,如同暗夜之中的一道银光,猛地冲出土坡,没有冲向被困的陈虎,反而直直撞向北胡最坚固的右路重骑!
这一下,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
北胡右路将领当场懵了:
“汉军疯了?他们冲这边干什么?!”
可汗在中军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随即狂笑:
“嬴策小儿,急疯了!竟然直冲我重骑!传我命令,合围!把他们全部碾碎!”
可他不知道——
他一动,整个阵型,就乱了。
左路被弓手压制,中路被步兵吸引,右路突然遭遇强攻,八万大军,瞬间被扯成三段。
嬴策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弯刀劈来,他侧身避开,长剑直刺,刺穿一名骑兵咽喉。
热血喷溅他一脸,他视而不见,手腕一拧,长剑抽出,反手再劈。
噗嗤——
人头滚落。
战马冲撞,人仰马翻。
他在马上腾挪闪避,每一剑都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近身、突刺、横削、反手、挑飞,一气呵成。
北胡士兵成片倒下。
“保护将军!”
秦苍率部紧随其后,长枪如林,狠狠刺入敌阵。
血肉横飞。
战马惨嘶。
骨骼碎裂。
刀刃砍在铠甲上的刺耳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一名北胡百夫长手持巨斧,从侧面猛劈而来,力道万钧。
嬴策不闪不避,长剑斜撩,精准磕在斧柄侧面。
铛——
巨斧偏斜。
他顺势贴马而上,长剑从对方腋下刺入,直透心脏。
“呃——”
百夫长当场毙命。
周围几名北胡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嬴策策马追杀,长剑连挥,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银铠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北胡右路重骑,在他这不要命的冲击之下,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
西马场城楼上。
拓跋石站在垛口,亲眼看到嬴策率部直冲北胡最强重骑,亲眼看到他在万军之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整个人彻底呆住。
身边亲信颤声开口:
“族长……九皇子……他真的敢冲……他是真的要救我们……”
拓跋石双拳紧握,眼眶微微发红。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中原将领,要么贪生怕死,要么指挥若定却躲在后方。
像嬴策这样,身份尊贵,却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他第一次见。
“传我命令。”拓跋石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打开侧门,全族骑兵,随我出城,助汉军杀敌!
今天,我拓跋石,跟九皇子,死战到底!”
“族长英明!”
城门缓缓打开。
拓跋石率五千部族骑兵,冲出城外,直扑北胡后方!
……
战局,瞬间逆转。
嬴策撕开右路,拓跋石背后偷袭,北胡大乱。
可汗在中军看到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全是废物!给我杀!杀了嬴策!”
可已经晚了。
嬴策策马穿过混乱敌阵,一路杀到洼地边缘,居高临下,一眼看到趴在尸堆里、奄奄一息的陈虎。
“陈虎!”
他嘶吼一声,声音穿透战场。
陈虎艰难睁开眼,看到那道银色身影,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
“将军……您来了……”
嬴策长剑前指,厉声喝道:
“随我杀进去,救我先锋!”
汉军士气暴涨,吼声震天。
被困一天的残兵,看到主将亲自杀来,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重新举起刀枪,向外突围。
内外夹击。
包围陈虎的北胡兵,瞬间崩溃。
嬴策策马冲入洼地,一把将重伤的陈虎拉上马背,护在身后。
“我来了。”他轻声一句。
陈虎趴在他身后,放声大哭:
“将军……我以为……我见不到您了……”
嬴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长剑,望向黑压压重新围上来的北胡大军,眼神冷冽。
他现在,虽然救了陈虎,虽然撕开一道口子,可依旧身处重围。
八万铁骑,依旧占据绝对优势。
夜色越来越浓,草原之上,杀机四伏。
秦苍杀到他身边,喘着粗气,沉声道:
“将军,陈虎救出来了,我们现在……撤不撤?”
嬴策勒住战马,立于尸山血海中央,环顾四面合围而来的敌人。
他身上流血,马下流血,天地一片血色。
他没有回答撤与不撤,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老将军,你说——
这漠北的天,是不是,也该换个人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