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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破烂的外衫，而是换上了一套在定海城里新买的暗青色杭绸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挡雨的黑色大氅。虽然没有任何官服的标志，但他站在那里，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和千年岁月中淬炼出来的沉稳气度，让门前的衙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
“站住。巡抚重地，闲人免进。有什么冤情去前街的知府衙门击鼓！”一个领头的衙役走下台阶，伸手拦住了朱云的去路。
朱云没有说话，只是从大氅的内袋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两指夹着，递到了那衙役的眼前。
令牌正面，用小篆刻着一个“察”字。背面，是一条盘绕的獬豸。
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贴身密令。
那衙役虽然不认识这块具体代表多大权力的令牌，但那上面透出的属于京城中枢的森严气息，以及那个刺眼的“察”字，足够让他把下半句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大……大人……”衙役的脸色瞬间变了，腰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双手捧着水火棍，声音结巴起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恕罪。”
“裴文渊裴中丞，在衙门里吗？”朱云收回令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裴文渊，现任浙江巡抚，大明正二品封疆大吏。在这片江南大地上，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在……在的。裴大人正在签押房核对今年的春蚕税目。”衙役连忙答道，同时转身冲着门内大喊，“快！去禀报巡抚大人，有京城来的贵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中门大开。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幕僚急匆匆地打着伞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将朱云请了进去。
穿过宽阔的庭院，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幕僚将朱云引到了一处僻静的花厅。花厅外种着几株腊梅，在冷雨中散发着幽幽的暗香。厅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温暖如春，将外面的湿冷彻底隔绝。
“大人请稍坐，巡抚大人马上就到。来人，上最好的雨前龙井。”幕僚恭敬地退了下去。
朱云在客座上坐下，解开大氅放在一旁。一个眉目清秀的丫鬟端着一个白瓷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茶盖微微掀开一条缝，一股清雅至极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花厅。
朱云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叶，却没有喝。
他的灵识微微外放。
他能听见百步之外的签押房里，那个幕僚正在压低声音汇报。他能听见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询问令牌的样式。随后，是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穿过游廊，向花厅走来。
花厅的门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地挽着。他身量不高，微胖，眼角带着几道深深的鱼尾纹，下巴上留着一绺修剪得极其整齐的胡须。
单看外表，这就像是一个江南水乡里随处可见的富家翁，或者某个书院里教书的老儒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