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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锅炉房的秘密(第366-36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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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葛是在晚饭后见到苏凌云的。
    不是约好的,是苏凌云主动来找他。借口是“送还借用的工具”——一把生锈的钳子,她前天以修理床架的名义借走,今天还回来。
    老葛接过钳子,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苏凌云没急着说。她环顾四周——锅炉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煤堆在角落里泛着乌黑的光泽,蒸汽管道在天花板上蜿蜒,发出持续的低鸣。
    “葛师傅,”她终于开口,“2005年监狱扩建那会儿,您在这儿了吧?”
    老葛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用铁钩捅炉膛,头也不回:“二十年前的事了,记不清。”
    “我听说,那次要拆锅炉房,但上面不让拆。”苏凌云继续说,“花了大价钱翻新,保留了老结构。”
    “建筑的事,我不懂。”老葛声音闷闷的。
    “有人懂。”苏凌云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在煤堆上,“这是那人的价码。”
    老葛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小包盐,用油纸裹着,大概两三两重。
    “谁?”他问。
    苏凌云没说名字,只说:“一个以前搞建筑的。她说,2005年那批施工队私下说,锅炉房下面有东西不能动。”
    老葛的手终于停了。
    他放下铁钩,转过身,看着苏凌云。
    锅炉房的灯光很暗,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道常年被煤灰侵蚀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0749,”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非要挖这个?”
    苏凌云直视他的眼睛,并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烟盒纸,摊开在老葛面前。
    07-15-22-38。
    旁边小雪花稚嫩的笔迹:“葛叔说重要”。
    老葛盯着那串数字,很久没说话。
    锅炉房的蒸汽管道发出“噗嗤”一声,喷出一股白雾。雾气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孩子……”他知道苏凌云不会死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次来锅炉房躲雨,看见我在翻一些旧图纸。她问那是什么,我说是地下管道。她听了很久,然后说:‘爷爷,下面是不是有河?’”
    苏凌云屏住呼吸。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说,她趴在地上玩的时候,听见地底下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很大声。”
    老葛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监狱建在山谷里,附近确实有一条河。但那条河在监狱外面,离最近的建筑也有三百米。她听见的……不是那条河。”
    “那是什么?”苏凌云问。
    老葛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1992年那次改建,阎监狱长亲自盯着,不让施工队靠近锅炉房内部。2005年扩建,他又力排众议,花大价钱保留这个老锅炉房。有人说,是因为他在这里发家,有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有人说,锅炉房下面埋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没人知道。”老葛看着她,“知道的人,要么不说,要么……不在了。”
    他弯腰捡起那包盐,握在手心。
    “这个我收了。”他说,“但不是为了换消息。是买那孩子一张纸。”
    他把烟盒纸折好,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
    “你走吧。”他背过身,“以后少来找我。”
    苏凌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葛师傅,”她轻声说,“小雪花说,您给的烤土豆,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老葛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
    夜幕降临时,苏凌云回到监室。
    何秀莲和林小火已经等在那里。沈冰也来了——她从图书室偷带出来几本旧档案,正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翻阅。
    “怎么样?”林小火迫不及待,“老葛说什么了?”
    苏凌云把锅炉房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1992年改建,2005年扩建,阎世雄亲自干涉……”沈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如果锅炉房下面真的有东西,那这三个时间点一定有关系。”
    她翻开一本旧档案——那是她从图书馆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封面已经脱落,里面的纸张发黄变脆。
    “这是……1991年的监狱设施评估报告。”她轻声念道,“当时就有专家指出,老锅炉房地基存在隐患,建议拆除重建。”
    “然后呢?”林小火问。
    沈冰翻到下一页。
    “评估报告的结论页……”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被撕掉了。”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不是自然脱落,是故意撕的。撕得很整齐,沿着装订线。”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掩盖。
    “还有这个。”沈冰打开另一本档案,“2005年扩建工程的招标记录。参与竞标的四家建筑公司,三家是省内有资质的大公司,一家是本地不知名的小公司。”
    她指着那家小公司的名字:“华安建筑。”
    “中标的是哪家?”苏凌云问。
    沈冰合上档案:“没有记录。中标公司那一页,也被撕了。”
    监室里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小火总结,“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锅炉房下面有什么,也不想让人知道是谁碰过它。”
    “对。”沈冰点头,“而且这个‘有人’,权力很大,大到可以随意涂改监狱的正式档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凌云身上。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小雪花的那张烟盒纸,放在床上。
    07-15-22-38。
    四个数字,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有待确认:38,锅炉房。
    而老葛今天的话,更加深了她的怀疑:锅炉房下面,确实有东西。
    也许是一条通道,也许是一个密室,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东西,阎世雄知道,老葛知道,现在她们也快知道了。
    而知道的人,要么不说,要么……不在了。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苏凌云抬起头,“老葛今天的样子,明显在害怕。他不是怕我们,是怕那个‘不能见光’的东西背后的势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何秀莲用手语问。
    苏凌云看着地上那些零碎的纸片——来自底层囚犯们的情报,来自刘婶的肉,来自老许的提醒,来自王工的图纸信息。
    “继续收集信息。”她说,“但更小心。”
    她转向沈冰:“你从王工那里拿到了什么?”
    沈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她用一包盐换来的——肌肉玲贡献的那半袋盐,分出一部分,在黑市换成了王工需要的香烟。
    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简图。
    “2005年扩建工程的总平面图局部。”沈冰指着线条,“王工当年参与过投标,虽然没中,但记住了关键结构。”
    她的手指落在图纸中央一个标注着“22”的位置。
    “锅炉房附属结构。”她说,“图纸上这里是空的,但王工记得,当年招标文件附带的勘测报告里提到,22号建筑的地下部分有‘特殊加固处理’。”
    “特殊加固?”
    “对。不是普通的防水层,是加厚混凝土,内部还有一层钢板。”
    苏凌云想起肌肉玲说过的话:锅炉房那堵墙,水泥后面是铁板。
    “王工猜,”沈冰压低声音,“这种级别的加固,要么是为了封存极度危险的东西——比如放射性物质或者化学毒剂,要么是……”
    她停顿了一下。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为了封存一个秘密。”沈冰说,“一个不能让人发现、也不能让人进入的秘密。”
    ---
    深夜,熄灯铃响过之后。
    监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探照灯扫过时短暂的光亮。林小火已经睡了,何秀莲面朝墙壁躺着,但肩膀微微起伏,显然也没睡着。
    苏凌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条褪色的粉红头绳。
    她想起了小雪花。
    那个蹲在放风场画花的女孩,会仰起头问:“姐姐,山那边的杜鹃花是什么颜色的?”
    那个在洗衣房分拣衣物的女孩,会偷偷藏起半块馒头,趁没人注意塞给更瘦弱的新囚。
    那个趴在老槐树下看蚂蚁的女孩,会认真地说:“姐姐,地底下有声音,像河。”
    她说的是真的。
    她听见的,真的是河。
    不是地面的河,是地下的河。是监狱下面那条不为人知的地下暗河,水流经年累月冲刷出的隐秘通道,通向外面世界的出口。
    苏凌云忽然想起,小雪花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睡着了,很久很久不醒来,你会记得我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她摸了摸小雪花的头,说:“会的。”
    现在她明白了,那个问题不是小女孩天真的呓语,是预感。
    小雪花也许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也许不是肺炎,不是医疗条件差,不是任何偶然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锅炉房下面的水声,知道老槐树下被翻动的土壤,知道那串“葛叔说重要”的数字。
    她甚至可能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必须死。
    苏凌云握紧头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小雪花的死,就不是意外,不是救治不力,不是系统冷漠——
    是谋杀。
    而那个谋杀者,就坐在监狱长办公室里,每天看着监控屏幕,数着囚犯人数,盘算着如何在这个小世界里维持他的绝对权威。
    阎世雄。
    苏凌云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眯起眼睛,迎着那道光。
    像在看清敌人。
    也像在宣战。
    ---
    凌晨三点,最深的黑暗时刻。
    苏凌云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穿上鞋,打开房门——那把自制工具越来越顺手了,开门只需几秒钟。
    走廊空无一人。
    她走过寂静的监区,推开通往放风场的侧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停。
    老槐树在月光下伫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墨蓝色的夜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掌。
    她走到树下,蹲下身,轻轻扒开那层伪装用的落叶和碎石。
    那个小小的土堆还在。
    她伸出手,没有挖开,只是轻轻抚摸。
    “小雪花,”她对着黑暗说,“姐姐可能知道你为什么死了。”
    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回应。
    “但姐姐向你保证——不管那些人在怕什么,不管锅炉房下面有什么,不管他们要花多少力气隐藏——姐姐都会把它挖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真相见光。为了让你没有白死。为了让下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不用趴在地上听水声,可以直接走出去,看到山那边的杜鹃花。”
    她把手收回,重新用落叶把土堆盖好。
    起身时,月光正好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树下。
    她看见树干上何秀莲刻的那行小字——“小雪花睡在这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字迹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苏凌云知道,从今往后,每次她走到这里,都能看见。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等着,姐姐带你出去。”
    不是祈求,不是承诺,是宣言。
    夜风继续吹。
    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也像在说:去吧。
    不要回头。
    ---
    第二天清晨,苏凌云起床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纸鹤。
    折得很粗糙,翅膀一边高一边低,明显是生手做的。纸是从旧杂志上撕下来的,印着半朵褪色的玫瑰花。
    她拿起纸鹤,翻转过来。
    纸鹤的腹部,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苏凌云把纸鹤收进口袋,和那条头绳放在一起。
    她没有问是谁送的。
    在这个地方,有些善意,不问出处,反而更珍贵。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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