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934章龙牙为证(第1/2页)
那处楼阁临湖而建,掩在几株老柳与太湖石后,比徐傲天待客的六角楼阁少了几分气派,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幽静。湖风穿过柳枝,将满池荷叶吹得翻卷如涛,沙沙声里像藏了无数旧事。
凌烽跟在皇甫若澜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三步,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跨不过去,也退不回来。他看着她挺直的背脊,看着她插在脑后那支素银发髻,看着她在晨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的耳垂,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有太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都觉得太轻了。
皇甫若澜走上楼阁,扶栏而立,背对着他。那把龙牙战刀已经回鞘,刀身上沾着的血渍已经凝成暗红,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旧日里的风霜。
“七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像被湖风吹散,又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凌烽站在她身后两步,低声应了一句:“七年四个月零八天。”
皇甫若澜肩头微微一颤。这个数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竟比刀尖更锋利。她猛地转过身,眼眶红得惊人,死死盯着他的脸。那张脸变了,和记忆里那个不羁而又炽烈的凌烽并不完全一样,可那双眼睛没变。那种平静之下藏着深渊、深渊之中燃着野火的眼神,她不会认错。
“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找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了七年的弦,终于被这一问撕裂。
凌烽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他朝前走了一步。皇甫若澜立即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鹤,身体撞在朱漆栏杆上。
“若澜。”他叫她。
“别用这种口气叫我。”她别过脸去,胸口剧烈起伏,“凌烽,你欠我一个解释。七年前你在南海上了那架直升机,你告诉我,等你回来。我信了。后来他们告诉我,你死了。龙炎凌烽,战死海外,尸骨无存。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凌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知道她需要把那些刺在骨头里的东西说出来,哪怕那些话会把人割得鲜血淋漓。
“我去了南海。”他缓缓开口,“带着最后一批兄弟撤退的时候,我们中了埋伏。敌人是西洋盟军。那一仗,龙炎死了十七个人。我和剩下的兄弟被追了四天四夜,最后跳了海。”
皇甫若澜的手猛地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我活了下来。可我不能立刻回来。因为那一仗打得蹊跷。我们的撤退路线、火力配置、接应时间,对方一清二楚。这不是巧合。”凌烽的声音很冷,像在叙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案,可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龙炎里出了内鬼。有人把兄弟们卖了。”
“所以你就诈死?”皇甫若澜咬着唇。
“如果我不死,那些人不会安心。只有凌烽死了,藏在背后的人才不会继续追杀其余兄弟,我才能在暗处查下去。”凌烽说。
“你知道内鬼是谁?”
凌烽沉默了一瞬:“这些年查下来,所有的线都指向徐家。天盟阁,徐闻达,还有西洋盟军在海外的合作。”
皇甫若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冽,像冰封了七年的湖面被一记重锤砸碎。
“你宁可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也不肯告诉我一句。你怕什么?”她问。
“我怕你卷进来。”凌烽说,“那时候,徐家势大,皇甫家又没有立场。你是皇甫家的大小姐,若让人知道你和一个‘死人’还有联系,他们会把你一起铲除。”
“所以你觉得,让我以为你死了,是为我好?”皇甫若澜冷笑,眼中却隐隐有水光,“凌烽,你太小看我皇甫若澜了。”
凌烽没有反驳。他从怀里摸出烟盒,想抽出一根,终究又塞了回去。他走到栏杆边,与她并肩,望着湖面上被风推开的细浪,声音低而稳:“我知道你会恨我。可当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方傲晴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也死。”
皇甫若澜转头看他,像是要把他的侧脸刻进眼里:“你还在查方傲晴的案子?”
“查。一直在查。”凌烽说,“夜风已经死了。就是当年在对面楼顶狙杀方傲晴的人。”
皇甫若澜眼中寒光一闪:“狼烟军团退役的那个夜风?”
“对。他是徐闻达养在外面的刀。”凌烽说,“徐闻达,徐傲天,天盟阁,还有西洋盟军。这些名字像一张网,我至今只撕开了一个角。”
皇甫若澜沉默下来。湖风掠过,将她鬓边几缕乱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个迟了七年的心情。
“你今天不该来天盟阁。”她忽然说,“徐傲天故意请你来,不会只是喝茶。”
“我知道。”凌烽淡淡道,“徐闻达就在天盟阁。他刚才想留下我。但他没把握,也没胆子。龙炎的人还在京城,罗老也盯着。他若在这里动我,天盟阁就是战场。”
“你就不怕他真敢动手?”皇甫若澜蹙眉。
凌烽笑了笑:“他要真敢动手,那我倒省事了。我正愁没机会把天盟阁翻个底朝天。”
皇甫若澜瞪了他一眼:“你还是老样子。又狂又不要命。”
“彼此。”凌烽说。
两人又沉默下来。风把她的衣角吹向他的方向,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在青石地板上交叠了一瞬。
“若澜,你来京城,不只是为了见我吧。”凌烽终于问。
皇甫若澜没有否认:“皇甫家跟徐家在南海有一个合作。明面上是远洋集团,暗地里,和死亡神殿有关。我父亲是皇甫家这一代的家主,他让我出关,是要我代表皇甫家来京城和徐傲天见面。”
凌烽眼神一凝:“皇甫家也掺和死亡神殿的事?”
“我没答应。”皇甫若澜冷声道,“我出关,是因为听到了你的消息。徐傲天和皇甫家的事,我不想管。可如果这里面和死亡神殿有关,而你又一定会追着死亡神殿不放,那我就非来不可。”
“为什么?”凌烽问。
“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送死。”皇甫若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凌烽心中猛地一撞。他看着她,仿佛又看见了七年前那个在他出征前夜追到基地门口,把一柄龙牙战刀塞进他手里的少女。
“还记得这把刀吗?”皇甫若澜忽然抬起手中的龙牙战刀。
凌烽点头:“当然记得。那年我在南疆执行任务,从黑市上带回来的。后来你生日,我把它送给你了。”
“你说,龙牙出鞘,见血方回。”皇甫若澜轻轻抚过刀鞘,“可你不知道,那天我就在心里发誓,若有一天你负我,我便用这把刀杀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4章龙牙为证(第2/2页)
凌烽看着她:“现在呢?”
皇甫若澜低下头。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积压了七年的爱恨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翻涌。她忽然拔出龙牙战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光弧。她握住刀柄,将刀尖抵在凌烽心口。
“你欠我的,一句解释还不够。”她说。
凌烽没有退,甚至没有低头看那把刀。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让皇甫若澜心口发疼。
“你想杀我,我不躲。”他说。
皇甫若澜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那刀尖刺破了他的外衣,却始终没有再进一分。
“你真是个混蛋。”她哽咽着,猛地将刀尖偏开,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凌烽低头看了一眼:“消气了?”
“消不了。”她别过脸去,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凌烽上前一步,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躲开。
“若澜,我没有娶你,也没有负你。”他低声道,“我只是还没把该做的事做完。等这些事了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皇甫若澜咬唇,半晌才道:“你保证?”
“我保证。”凌烽说。
她终于抬头看他,泪痕未干,眼底却重新有了光。像是七年前那个在夜空下追着军车跑的少女,又回来了。
“好。我帮你。”她擦干眼泪,语气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南海的事,我跟你一起查。徐家若真的和死亡神殿勾结,皇甫家也脱不了干系。我是皇甫家的女儿,这份罪,我来清。”
凌烽皱了皱眉:“若澜——”
“怎么,又想说怕我卷进来?”皇甫若澜冷笑,“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现在就拿着龙牙去找徐傲天,看是他的人先死,还是我先死。”
凌烽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女人的脾气,他太清楚了。她若铁了心要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如此,现在更甚。
“好。但你的身份特殊。在京城,你不能轻举妄动。”凌烽说。
“我比你清楚。”皇甫若澜将龙牙战刀重新回鞘,目光清冽,“倒是你,夜风的事已经惊动了军部。徐闻达会想尽办法把你赶出京城。你打算怎么办?”
凌烽拿出手机,将青鸾发来的那条信息递给她看。皇甫若澜扫了一眼,眼中精芒一闪:“永兴岛?曼陀罗?”
“死亡神殿要在南海动手。曼陀罗只是诱饵。徐傲天也会去。这趟南海,我必须去。”凌烽说。
皇甫若澜把手机还给他,沉吟片刻:“永兴岛不是普通地方。那里是军事管制区。死亡神殿若想在那里动手,必然有内应。可他们再蠢,也不至于把主战场设在永兴岛。”
“所以,这条信息未必全真。”凌烽说,“也许只是试探。但曼陀罗在南海,应该是真的。死亡神殿想借曼陀罗引我过去,再在海上设伏。”
“他们想在海里杀你。陆地上动你,变数太多。到了海上,天高皇帝远,你死了,也查不出什么。”皇甫若澜冷冷道,“徐傲天果然打的好算盘。”
凌烽点头:“我猜到了。可南海这一趟,我不能不去。”
皇甫若澜抬起下巴,傲然道:“谁说你要一个人去了?”
凌烽看她:“你也要去?”
“南海西沙,有一座岛叫珊瑚岛。皇甫家在那附近有一艘深海打捞船。”皇甫若澜说,“我以家族项目的名义过去,徐傲天不会起疑。你带龙炎从另外的渠道走。到了南海,我们一明一暗。”
凌烽眯起眼:“你连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我比你更想让徐家和死亡神殿那帮人死。”皇甫若澜一字一顿。她眼中那抹寒光,像极了她手中龙牙出鞘时的锋芒。
凌烽看着她,忽而低低笑了一声:“若澜,你好像真的变了。”
“是你没机会看到我从前的样子。”皇甫若澜冷冷道,“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
凌烽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身旁,望着湖面。天光云影徘徊,荷叶翻风,像有无数未竟之事在水底涌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皇甫若澜之间那根断了七年的线,又接上了。只是这一次,线的那头,连着的不只是旧情,还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局。
“走吧。徐傲天该等急了。”皇甫若澜转身,率先朝桥头走去。
凌烽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凌烽,我再信你一次。若你再敢瞒我,我会亲手把龙牙插进你心口。”
凌烽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不瞒了。”
皇甫若澜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像压在心头七年的霜雪,终于化开了一角。
两人回到六角楼阁时,徐傲天仍坐在石桌旁。皇甫君临和鲸掠已经回来了,见他们一前一后走来,皇甫君临的目光在凌烽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皇甫若澜微红的眼眶上,眉头紧锁。
“看来两位故人叙旧,叙得有些激动。”徐傲天笑着开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徐公子,人我见过了。该谈的事,改日再谈。”皇甫若澜淡淡道。
徐傲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若澜小姐随意。皇甫兄,你呢?”
皇甫君临站起身,朝徐傲天拱了拱手:“今日多谢徐兄款待。改日再聚。”他的目光在凌烽身上停了一瞬,终究没多说什么,跟着皇甫若澜朝外走去。
鲸掠经过凌烽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凌烽没有看他,只低声说了一句:“你的伤,好了?”
鲸掠身形一僵,没有说话,大步离去。那背影像一头含怒未发的巨鲸,沉入深海。
凌烽也转身准备离开。徐傲天忽然在身后道:“凌烽,今日之后,你可就再也躲不掉了。”
凌烽没有回头,只举起手挥了挥,声音随风传来:“我本来就没想躲。”
他走出天盟阁,上了吉普。车子发动的一刻,他透过车窗看见皇甫若澜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正远远地望着他。隔着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凌烽嘴角轻轻一牵,踩下油门。吉普驶入车流,朝龙炎基地的方向开去。天边乌云渐起,像有一场大雨正在赶来。
而他知道,自己不能等雨停。他必须赶在风暴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