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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疾行，穿过那条被无极灯幽蓝光芒照亮的走廊，穿过偏殿外围那些流转了数万年的古老阵纹，踏出大殿正门，重新回到来时的那道黑色漩涡前。
花映月脚步不停，率先踏入漩涡。
花弄影紧随其后，林松殿后，回头望了一眼殿宇深处。
穹顶上的幽蓝星光正在缓缓黯淡，那尊巨大的石像依旧巍然矗立，石像眼眶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目送。
他收回目光，踏入漩涡。
.........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主殿中那尊高达数丈的石像，那双空洞了数万年的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青光。
那光芒比萤火还要暗淡，在石像眼眶中轻轻跳动，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石像的嘴唇没有动，但殿宇中却回荡起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呢喃。
「……锻神术？」
石像眼眶中的青光缓缓转动，望向三人消失的方向。
「此子倒是修炼我太虚归元诀的好材料。神识凝练远超同阶，若能改修归元心法，或许真能突破那道门槛……」
青光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
「罢了。就算能突破化神又有何用？那是灵界封印，非此界之力可破。此界已经完了。连我当年都未能撼动那道封印分毫，区区一个后辈，又有什么分别。」
石像沉默了许久。殿宇中只有阵纹缓缓流转的微光在明灭闪烁。
「况且此子应是隐墟子的暗子。隐墟子那老东西，数万年不见，也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他能选中此子，必是看中了他的神识天赋。
这因果还是不沾为好。就让他自生自灭，顺其自然吧。」
青光缓缓闭上。石像重新恢复了那副亘古不变的面容，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
重新回到荒原，花映月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在大殿深处经历了不小的惊险。
花弄影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盯着花映月，目光在那盏百花天灯上停了停，又落回花映月脸上，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花映月却抬手制止了她。
她从袖中取出那朵乾枯的茉莉花魂。
花瓣依旧泛黄发脆，但花蕊中那点灵光却前所未有地明亮——它不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剧烈颤栗着，从花映月掌心挣脱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那盏百花天灯之中。
天灯亮了。
八面花窗上，八朵形态各异的花同时绽放——牡丹丶昙花丶茉莉丶梅花丶兰花丶莲花丶菊花丶桃花。
八道光芒交织成一片温润的白光，将整片荒原都映亮了几分。
光芒中央，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由模糊到清晰，由透明到凝实。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鬓边簪着一朵茉莉花，眉目间与花映月有五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淡然。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曳地长裙，裙摆上绣着百花的暗纹，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人，在花映月脸上停了一瞬，又在花弄影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两人鬓边那朵盛开的牡丹与夜昙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师尊。」花映月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在一瞬间泛红。
她跪倒在地，双手捧住那盏百花天灯，额头轻轻抵在灯身上。
花弄影没有跪。
她在虚影出现的瞬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影儿，」花千蕊的虚影轻轻开口，
「师父就要去了，你还不肯看我一眼吗？」
花弄影依旧没有动。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花千蕊叹了口气：「为师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你觉得为师偏心，疼爱月儿胜过疼你。
当年谷中最好的资源给了月儿。你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不甘。」
花弄影依旧没有开口，但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已经白得发青。
「可是影儿——为师偏心月儿，不是因为她比你更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比不上你。」
花千蕊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论修为，你比她高出一个小境界；论资质，你比百花谷历代所有弟子都要出众；论道心，你坚韧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你是根本不需要为师操心的那个徒弟。
月儿性子柔和，心思太重，凡事都要掂量再三，若不多照看几分，她很容易便钻了牛角尖。
所以为师才总护着月儿，是因为她比你更需要。
为师总想着，影儿这么厉害，自己就能应付得来。
可却忘了，越是坚强的孩子，心里的伤越是没人看得到。
但为师要说的是——在为师心里，那你们两人的份量是一样的，都是一样重要的啊。」
花弄影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一滴泪水从她下颌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转过身来，泪流满面。
「师……父……」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这两个字已憋了太久太久，久到忘了该怎么叫出口。
她跪倒在花映月身旁，伸手想要触碰那道虚影，手指却穿透而过。
花千蕊抬起手，虚影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虽无实感，却让花弄影浑身一颤，泪水愈发汹涌。
「傻孩子。」花千蕊轻声道，
「都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了，还哭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话。」
良久，姐妹俩才平复了情绪。
花千蕊的虚影比方才又淡了几分，但她的神色却更加郑重起来。
「好了。为师的时间不多，有些话，你们必须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关于这座迷神殿，关于青元子，为师有一个猜测。这太虚归元诀，确实是无上功法。青元子将其中的关窍推演到了极致——你们可知，在没有六阶灵地的时代，修士要突破化神，唯一的可能便是走这条路。
将灵力不断压缩丶提纯丶积累，如同在体内开辟一座灵地，以自身为炉，炼化天地之力。此等气魄，此等才情，青元子确实称得上万古奇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