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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李董却好心情的笑了起来，他走到了许望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全场都听见：
“许总，有些分寸还是该要知道的。”
“恒瑞那边，我们不是已经按你说的办了吗？”
“管理团队不动，收益分配以后再谈。现在到了供应链这块，你若是连这点灵活性都没有，那大家以后怎么配合？”
“难道你宁愿看着项目因为成本过高而流产，也不愿意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一点面子？”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不顾全大局。
到时候董事会那帮人，加上这三个握有大量股份的元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处处受到限制。
而一旦答应，就等于亲手给项目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只不过引爆的时间掌握在那三个老狐狸手里。
许望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彭忠远那张老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但他不能。
他现在骑虎难下，项目刚启动，资金还没完全到位，如果这时候跟这三个人彻底撕破脸，他们只要在董事会上联合否决后续的拨款，项目立马就得停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到了现在，许望也算是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三个老狐狸前面那么积极的帮他出谋划算，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合同草案呢？”许望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听到许望的这句话彭忠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从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在这儿，关于不可抗力及供应风险的界定，我们写得非常清楚。”
“项目方承担主要风险，当然，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也加了一条，如果连续三个批次抽检不合格，项目方有权终止合同。”
“不过……终止合同期间的停工损失，还得项目方自己担着。”
许望扫了一眼那条款，火气更加不受控制的往上冒。
这哪里是合同，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
一旦签了，宏昌哪怕天天供次品，只要没达到“连续三个批次不合格”的阈值，许氏就只能捏着鼻子认，还得乖乖付钱。
“许总，签了吧。”周董在一旁煽风点火，“签了字，这成本一降下来，咱们的项目在业内就是最低成本，竞争优势立马就出来了。”
“到时候别说京夏，就是全国，咱们也是独一份。”
许望闭上了眼睛。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现在退缩，之前所有的付出才是真的全部都白费了。
而且就算他停手，这三个老家伙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等着他，不如现在的情况，起码都还在明面上，他还能想点办法应付一下。
“笔。”许望伸出手。
沈助理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想劝阻却不敢开口。
他看着许望接过那支笔，手腕稳得吓人，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度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张纸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行了。”许望把笔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合同我签了。”
“但是三位，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因为宏昌的供货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或者出现重大质量事故，到时候别说你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按集团规章，追究相关决策人的责任。”
彭忠远哈哈大笑，收起合同：“许总言重了。”
“都是为了集团嘛。宏昌那边我保证，绝对保质保量。”
“周董，老李，看来咱们许总这是开窍了，走，我那儿存了几十年的茅台，今天得好好庆贺一下，庆贺咱们项目迈过了成本这道坎儿！”
三人大笑着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的死寂。
许望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盯着桌上那份合同，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哪里是降本增效，这分明是饮鸩止渴。
沈助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道：“许总，德赛那边……怎么回？”
许望摆了摆手：“不用回了。”
“通知技术部和质检部，最近一段时间，给我盯死宏昌送来的每一批货。另外……给我密切监控宏昌的生产线，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是。”沈助理应了一声，心里却一阵发凉。
他知道，许总这是在赌。
赌那三个老狐狸为了长久的利益，不会真的把项目搞垮。
但他也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贪婪更是没有底线的。
与此同时，景山别墅的书房里。
许怀临手里拿着李德厚刚传真过来的那份供货合同复印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条款，手指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
要是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他或许还会有兴趣和这些老家伙玩一玩，但是他们竟然真的敢把阿望往死路上逼，真的当他死了不成？
许怀临冷笑一声，将合同拍在桌子上，“这帮老东西，先是掏空恒瑞，现在又用劣质供应链来卡脖子。”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森然：
“喂，是我。查一下宏昌精密制造。另外，联系一下德赛电子的刘总，就说我请他喝杯茶。”
挂了电话，许怀临眼神复杂。
他既恨许望的不争气，又心疼他被那三个老狐狸逼到了墙角。
“阿望啊阿望，你以为签了字就能换来一时的太平吗？”许怀临喃喃自语，“你这是把刀递到了仇人手里，求他别捅得太深。你这跟头，怕是还要摔得更惨才行。”
……
但是正如许怀临清楚许望的能力还对付不了这几个老狐狸，许望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项目还要继续做下去，这天一早，沈助理就敲响了他的门。
办公室的大门刚打开，彭忠远的秘书抢先一步走了进来，笑意盈盈：
“许总，彭董、周董、李董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了，几家银行的行长也都到了，说是为了项目融资的事，请您过去定个调。”
许望皱了眉头，按照预期的计划，现在分明还没到融资的时候。
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他前不久才如了那三个老狐狸的愿，喂了他们那么多的东西，这次多久，这三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动融资的主意了？
许望没说话，只是沉着脸，跟着秘书往外走。
接待室的大门敞着，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穿着行服的中年男人正陪着彭忠远三人谈笑风生。
见许望进来，彭忠远站起身，热情地招手：
“哎呀，许总来了！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许氏集团的少帅，新能源项目的掌舵人，许望许总！”
行长们纷纷起身握手，嘴里说着“久仰久仰”“年轻有为”之类的场面话。
许望敷衍地一一回应，目光却落在了会议桌正中央那份报告上。
报告的封皮是崭新的，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许总，坐。”周董挪了挪屁股，给许望腾了个位置。
“今天把各位行长约来，主要是为了咱们那个五百亿的大项目。”
“你也知道，项目要推进，光靠集团自有资金是不够的，得借鸡生蛋。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初步拟定了一个融资方案，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望没坐，双手撑在桌沿，拿起那份报告随手翻了翻。
越翻，他的脸色越沉。
报告里的数据漂亮得不像话。
预计投产后第一年营收一百八十亿，净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投资回收期仅为三年半。
这哪里是新能源项目，这分明是印钞机。
“这数据，谁测算的？”许望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们是在这里编童话故事？这也敢拿来？”
周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了：“这话说的多难听啊？”
“咱们这个项目，那是市政府重点扶持的，预期收益稍微乐观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