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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向下坠去。
失重感攫住了全身，阿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糟糕，连累他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王之的手，那只手也正用尽全力地回握着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剧烈的摇晃，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阿禾的腰侧传来。
她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勾住，悬在了半空。
同一瞬间，她紧紧拉住王之。
王之的身体也被勾了一下。
两人的下落戛然而止。
再睁眼仔细一看，才发觉他们两人原来是被山壁上突出的一棵树的树枝给挂住了。
王之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得到他们是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幸存的喘息，竟还透着一丝笑意：“看来……命不该绝。”
阿禾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语气气得心口一滞，她咬着牙，忍着腰间的剧痛，没好气地道：“你还笑得出来？”
“有惊无险，为何不笑？”
王之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阿禾不说话了。
她借着从崖顶透下来的一点微弱天光，勉强看清了眼下的处境。
一棵从崖壁上横斜出来的枯树，用它脆弱的枝干，堪堪挂住了他们两个人。
然而两个大活人的重量不一般，树也不是很大，随着他们身体的不由自主的摇晃，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而往下看去，崖底还有很远，他们此刻不上不下，根本就没有脱离危险，反而一个不慎，下一瞬就会毙命。
王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声音放柔了几分，“怎么，崖底还很远？”
阿禾咳嗽一声：“还早呢，咱们才掉了一半。”
王之笑了：“别怕，就算真掉下去，不也有我陪着你。”
他说着，还仰起头来，朝着她的放心，扬起一个笑。
阿禾看着他那双灰色的不聚焦的眸子，突然觉得此时此刻他的这个笑，格外的让人安心。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人掌心的温度，在这刺骨的寒风里，竟成了唯一的暖源。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没有浪费时间惊慌，而是目光冷静地向下探去。
悬崖深不见底，但就在他们下方约莫一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块凸出来的平台，上面积着厚厚的雪，看起来像块巨石。
“我们现在在悬崖的半当中，”阿禾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下面不远，大概一丈的地方，有块石头。”
王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根树枝，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也是唯一的跳板。
“我先下去，”阿禾语气果决，“那块石头不算大，我先落脚，然后接你。”
“不行！”王之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先下。”
阿禾皱起了眉：“你眼睛看不见，万一踩空了怎么办？”
“正因为我看不见，才更该我先下。”
王之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若是摔了，你还有机会自己想办法。你若是出了事，我一个瞎子，留在这树上也是等死。”
两人在呼啸的风雪中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阿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怎么可能让他去冒这个险。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比你更清楚怎么在这种地方落脚。相信我。”
“阿禾……”
“我先下。”阿禾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坚定，“你在上面抓稳了，等我站稳了叫你，你就松手往下跳。”
王之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小巧却充满了力量，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良久，他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万一你接不住我呢？”
他一个成年男子，分量不轻，从一丈高的地方跳下去，那股冲力非同小可。
阿禾闻言，嘴角竟向上牵了一下，在这绝境之中，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笑意，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放心，我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说完，便不再给王之任何反驳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迅速判断了落点与风向。
她抓着树枝的手臂猛然发力，腰身一荡，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朝着下方那片雪白的平台坠去。
风雪迷眼，下坠的过程不过一瞬。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阿禾双脚落地，膝盖顺势一弯，卸掉了大半的冲力。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塌陷下去，她身形晃了晃，终是稳稳地站住了。
她立刻抬头，冲着上方喊道：“我站稳了！”
王之看不见，却能从她声音的稳定中听出她已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忙应了一声：“好。”
“你可以跳了！”
他又应：“好！”
然后作势准备松手往下跳。
阿禾仰头看着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双臂张开，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
王之没有犹豫，他松开抓着树枝的手，凭着感觉，朝着阿禾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身一跃。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即将落到阿禾预判的位置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卷来。
那风势之猛，竟将他下落的身体吹得向外偏了一尺。
但仅仅是一尺，却也差的远了。
他直接偏离了那巨石平台。
“小心！”
阿禾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地向前扑去。
可一切都太快了。
王之的脚尖擦着岩石的边缘而过，整个人径直向着更深的崖底急速坠落而去。
阿禾心中一沉，伸手去捞，指尖却擦过他的手腕，最终只堪堪抓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阿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坠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拽得向前一个趔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平台，脚下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攥住那片随时可能彻底撕裂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