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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了惊慌与错愕，只剩下遵循本心的悸动。
阿禾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这片刻的温存。
然而，凛冽的寒风中，她没有看见，王之在短暂的怔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看不见的灰色眸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冷冽，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无边的温柔所覆盖。
唇齿间的厮磨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呼啸的寒风将最后一丝温存也吹得冰冷，阿禾才缓缓松开了手。
她没有退开，依旧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只是沉默了很久。
那双总是清亮冷静的眸子，此刻像是被风雪洗过，又像是被什么更深沉的东西浸染，复杂得让人看不分明。
“王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被他突然握住双手。
“叫我什么？还叫王先生吗？”
阿禾一下子有点懵。
男人将她的双手紧紧握在手里，呵着气，试图让她暖和。
“我想，我们是不是该亲密一点，比如你叫我……阿之。”
阿禾语塞。
这个称呼，老实说她觉得有点怪怪的，还不如王之来的顺口。
但是对面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神情十分认真，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阿之……”她叹口气，再次组织语言开口，“我想问你……”
“你可想好了？”
“想好什么。”
阿禾垂下眼帘，看着两人紧紧挨着的衣袍。
“我来路不明，要做的事也是些秘密而见不得光的，危险的事。你若跟我在一起，也会时时像今天一样，陷入危险。”
“如果你接受不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他那片灰色的虚无里。
“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意外。等我们脱险，你若想走便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仍旧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也许，心里已经有了期盼的回答，却有点不敢听他的答案。
但，也要坦然面对。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只手便轻轻覆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尽之言。
王之的手指有些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方才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已经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了。”
“今后，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都要带着我这条命。”
他覆在她唇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执拗，几乎是在耳边低语。
“否则，我会死的。”
阿禾浑身一震，震惊地看着他。
这是一句情话，更是一个誓言，几乎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怔愣之间，王之已经拿开了手，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再一次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之前来得还要凶猛，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和宣誓。
阿禾在即将沉迷的瞬间，脑中忽然闪过一阵奇异的恍惚。
在这一刻，她竟觉得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在某个绝境之中这样相拥。
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相爱，或者说，他们已经相爱了很久很久……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却又真实得让她心悸。
她没有再推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虽然她没有宣之于口，但在此刻，在这风雪里，这山崖峭壁之上，天与地，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心。
她已经彻底沦陷。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平复。
绝境逢生后的悸动慢慢退潮，冰冷的现实重新浮上水面。
相拥着汲取着彼此身上仅有的暖意。
“我们……该怎么上去？”阿禾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闷。
这块石头平台太小，上下皆是绝壁，雪还在下，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撑太久。
“别担心，”王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程香主不会不管我们的。不论我们是生是死，他一定会下来确认。”
程香主……
听到这个名字，阿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嘴上没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破庙里，刀疤脸那异常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坠崖前的那一瞬间。
半晌，她忽然轻声道：“方才在崖边，我是被推下来的。”
“那力道十分大，绝不是不小心。”
“当时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只有程香主。”
王之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
仿佛下意识的，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似乎要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话语里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片刻。
风雪刮过岩壁，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从情理上说，他确实有动机。”王之的声音很低，穿透风声，清晰地传进阿禾的耳朵里，“总舵主死了，他作为地位仅次于总舵主的香主，在接下来争夺权位时，确实能占得先机。”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阿禾紧绷的心弦上。
“可是……”王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我看人虽只凭耳朵和感觉，但程香主此人，说话中气平稳，呼吸吐纳间没有杂音，不像是个心藏大奸大恶之辈。一直以来他也行得正坐得端，或许，是我们想错了……”
阿禾没有作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想起了破庙里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僧，如此高手，为何会孤身一人躲在这深山破庙里？
她想起了看似粗鄙实则心机深沉的赵虎，阴鹫的枯瘦老人，还有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赵虎这几人的来历，一定很不简单。
她也想起了自己最信任的刀疤脸大哥……在庙里时，她没错过刀疤脸那闪躲的眼神。
他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每个人，似乎都戴着一张看不透的面具。
这破庙，这雪山，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困在了一起，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