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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恶意满满地上下打量着王之，“你们两个这么好，说不定韩五就是他杀来为你出气的呢？”
枯瘦老人发出一声干哑的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你太看得起他了。韩五那厮嘴巴不干净，当着众人的面编排这小姑娘的时候，这瞎眼书生可是一声没吭。”
“再说，他这般风吹就倒的身板，还是个瞎子，只怕韩五指头还没动，他就跪地求饶了，韩五不杀他就不错了……”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羞辱，肆无忌惮地对着王之评头论足。
王之却仿佛没听见，只朝着阿禾的方向。
他虽然看不见，但却总是给人一种他的满眼只有阿禾一个人的感觉。
阿禾向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怒气，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赵虎。
“管好你自己吧。韩五死得突然，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她的目光从赵虎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枯瘦老人身上，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毕竟这庙里邪门得很，还是小心为上，免得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虎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看着阿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那眼睛实在太过平静了。
里面几乎没有威胁，也没有恐吓，却仿佛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要将人吞噬。
一股寒气毫无来由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丫头的眼睛，竟然这么邪门！
赵虎被这双眼睛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嘴里还想骂咧几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旁的枯瘦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深深地看了阿禾一眼，拉了赵虎一把，两人扛着工具，灰溜溜地朝远处走去。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这短暂的交锋而变得更加冷冽。
王之始终面向着阿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伸出手，准确地覆在了阿禾握着扫帚的手上。
他的手有点冷，又有点暖。
“走啊，狗叫两声，就看入迷了？”
阿禾噗嗤一乐，任由他拉着走了。
到了廊下，阿禾拿起扫帚就想开始扫，却被王之按住。
“我来扫。”
阿禾下意识地想拒绝：“你的眼睛看不见，还是我来吧……”
“我是男人。”王之莫名有点硬气，“扫雪这种事，本就该男人来。你站到旁边去，别走出我能听到的地方。”
他说着，便将扫帚从她手中抽了过去。
阿禾微微一笑，只好打算撤开。
但男人却并没有松手。
阿禾一愣，抬眼看他，却见男人微微侧过脸来，将自己的脸颊冲着她，意图很明显，是在索要着什么。
阿禾更忍不住笑，只好垫脚上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好了，这下就有力气扫雪了。你站在那边，看我怎么扫。”
阿禾忍俊不禁。
只觉得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稳。
这家伙，明明是个文弱书生，骨子里却霸道得紧。
她依言退到回廊的柱子旁，看着王之开始扫雪。
他的动作很慢，但极有章法。
一扫帚下去，再一推，一小片雪地便被清理干净。
对于一个盲人而言，这般精准的动作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偏偏这人虽瘦弱单薄，身段却好得很。
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分外好看。
阿禾的目光实在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吸口气，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去看向远处分散劳作的众人。
赵虎他们离得最远，老僧在山门前，背对着这边，刀疤脸和青衣年轻人则在另一侧的台阶上。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忽然走到他身侧，在回廊柱子挡住的地方，拉过他的手来，轻轻写下三个字。
【是老僧。】
虽然没在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说的这不是问句，而是在陈述。
王之动作顿住。
他想说话，但想了想，还是拉过她的手，写下两个字：
【理由。】
阿禾知道他明白了。
她立刻又在他手心写下四个字：【隔空点穴】。
是啊，除了程香主，还能有谁会隔空点穴这门功夫呢。
除了早年专攻点穴手的程香主之外，最有可能的就是这老僧了，毕竟他的武功之高，高到深不可测。
待王之感觉明白，她又写：【崖顶，同伙。】
王之又很快明白了。
当时他们坠崖的时候，崖顶只有程香主。
但倘若本该在大殿的老僧出来了呢？
如果老僧和赵虎等人是同伙，那这一切都完全有可能。
凶手对她动手，正好是王之和她将要发现凶手痕迹的时候，而不论谁是凶手，都有可能因此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
只是推阿禾和王之坠崖而已，老僧完完全全有这个能力，甚至，他都不用出现，只远远地随便挥挥衣袖，就可以了。
阿禾越写，越觉得心中发寒。
虽然这些东西刚才她已经在心里整理了一遍，但此刻一条一条地给王之写出来，也还是更让她确认了老僧嫌疑的可能性。
每一条指向程香主的证据，都像是一面镜子，能清晰地照出另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拂袖之间便能震退数名高手的和尚，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切。
这次，王之反应了，片刻后，他忽然又拿起扫帚，开始扫雪。
“沙……沙……”
扫雪声规律地响着。
又过了片刻，王之再次停下来，在手心跟阿禾沟通：
【他们若是同伙，那杀韩五的动机是什么。若是想栽赃或灭口，他有一万种更隐蔽的法子。】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
韩五的死状和铁横江一样，并且被挖去了双眼，这一点很特别。
这样说来，老僧的动机就站不住脚，或者说，他没有表面上的动机。
【铁横江死时，他在救火，众人皆可作证。】
王之又补充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