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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风雪依旧，长夜漫漫。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还不到一个时辰，程香主忽然醒了，换阿禾去睡。
阿禾睡得并不安稳。
她蜷在冰冷的禅房角落，寒气像是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入骨缝。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下雪，寺庙的院子里洒满了月光，亮得像铺了一层霜。
她和王之并肩走着，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追查着凶案的线索。
王之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停下脚步，对她说：“我听到了，就在前面。”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抹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佛殿的阴影里扑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那黑影手中的利刃便已划过了王之的咽喉。
没有惨叫，王之只是缓缓地倒了下去，那双空洞的眼睛最后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她。
阿禾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怎么也没办法从这恐怖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阿弥陀佛，阿禾施主。”
忽然，一声沉稳的佛号，如洪钟大吕，将她从无边的恐惧中猛地拽了出来。
阿禾霍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她看到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神色肃穆。
不远处的程香主与王之也似乎是刚被惊醒，正撑着身子坐起来，脸上带着同样的迷茫。
程香主扶了一下额头：“我怎么睡着了……”
王之低声道：“程香主身上有伤，撑不住也是有的，幸好有大师帮我们看着。”
却见老僧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得如同殿外的风雪：
“出事了。”
程香主心头一紧，急忙问道：“大师，可是赵虎他们又在闹事？”
老僧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再无半分平日的平和，只剩下凝重的寒意。
“韩五死了。”
阿禾与程香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韩五不是被禅师废了双手，关在厢房里吗？
怎么会死？
“尸身在庙门外。”老僧没有过多解释，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外走去。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跟上。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天色刚刚泛起一点白，大部分依旧是深沉的墨蓝，唯有老僧手中那盏灯笼，在风雪中投下一圈昏黄而摇曳的光。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出了大殿，穿过前院，跨过寺庙敞开的大门。
顺着几行凌乱的脚印，他们很快便走到了离寺门数十步远的一处山崖边。
还未靠近，便听到了赵虎压抑着暴怒与悲痛的嘶吼。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崖边的雪地上，赵虎双目赤红，魁梧的身躯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青衣年轻人扶着他，同样脸色惨白，而枯瘦老头则靠在一旁的枯树上，眼中满是惊惧。
阿禾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雪地之上。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韩五的尸体就倒在悬崖边上，他那件破旧的棉袄被血浸透，在白色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的脑袋却不翼而飞。
阿禾的目光缓缓移动，在尸身不远处，看到了一个被白雪覆盖的圆形凸起。
那正是韩五的头颅，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被斩断的脖颈切口平整。
死状……竟与铁横江，如出一辙。
阿禾走近两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得更加真切。
韩五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双眼竟已被人挖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像是无声的控诉。
死状比之铁横江，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残忍。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干的！”赵虎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阿禾三人，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好啊！好个心狠手辣的女土匪！我们的人刚被大师关起来，你们就下此毒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一声咆哮，魁梧的身躯便如炮弹般直冲而来，双臂箕张，竟是要不顾一切地将阿禾擒住。
程香主脸色一变，立刻横身挡在阿禾身前。
“阿弥陀佛。”
就在赵虎的手即将触及程香主衣衫的刹那，一声佛号，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赵虎的动作猛地一僵，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着拦在阿禾身前的老僧，赵虎嘴唇哆嗦着，满腔的怒火竟是不敢再发作分毫。
老僧那双浑浊的眼珠在赵虎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赵施主，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讲。”
“我……”赵虎脖子一梗，兀自不服，“大师！不是他们还能有谁！韩五被您关着，我们三个也都在房里，这庙里就剩下他们了！”
“老衲可以作证。”老僧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阿禾施主三人，昨夜子时之后便一直在大殿之内，未曾踏出半步。老衲虽上了年纪，这寺庙中的一切，还瞒不过我的耳朵。”
此言一出，赵虎顿时语塞，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树上枯瘦老头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他们是没出去，可别忘了，他们还有个同伙！”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枯瘦老头咳嗽了两声，眼中闪着阴鸷的光：“那个刀疤脸不是下山了？谁知道他是真去买棺材，还是假借名义脱身，就潜伏在这寺庙左近，等着我们落单……韩五的武功虽然不济，但也不是寻常人能轻易杀死的。我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刀疤脸干的……”
这番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冰湖，顿时激起千层浪。
赵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吼道：“没错！就是那个刀疤脸！大师，您快把他抓回来！他才是凶手！”
话音未落，风雪中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