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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德海府邸出来，皇城的夜风裹着街边的灵灯光晕扑面而来。
韩岳山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铁冠下的面容在灯光与阴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
秦刀紧跟其后，一路上几次想开口，却都咽了回去。
陈凡走在最后，面色平淡，仿佛方才在偏厅中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拐过两条街，韩岳山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陈凡，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杀得好。」
秦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虎目中满是痛快。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碍于城主的命令不敢发作。
陈凡那一剑，斩的不仅是那个云州修士，更是压在荒州众人心头的那口闷气。
韩岳山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语气中多了几分少见的酣畅：「那云州的小崽子，区区结丹后期便敢在一州之主面前大放厥词，死有余辜。你在周德海面前杀了他，反而让本官省了不少事，这些京官最是势利，你越忍让，他越觉得你软弱可欺。你杀一个给他看看，他反倒对你另眼相待。方才周德海最后那句『改日细细商议』，分量比之前所有人给的承诺加起来都重。」
秦刀在一旁点头道：「陈道友那一剑确实解气！我看周元化那张脸都青了，偏生连个屁都不敢放。」
韩岳山却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解气归解气，麻烦也不小。周元化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当众斩了他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云州这次来皇城的元婴修士有四五位，其中还有一位元婴后期大圆满的独孤剑。若是周元化暗中唆使云州的人来寻你晦气，事情便不好收场了。
这几日你暂且不要外出，就待在驿馆里。国比将至，皇城中的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你不主动离开驿馆，他们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朝廷的规矩。等进了万妖谷，各凭本事，他们若是敢在谷中动手，本官倒要看看谁先死。」
陈凡点了点头：「城主放心，陈某自有分寸。」
韩岳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寡言少语的中年修士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那不是年轻人的血气之勇，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三人回到驿馆，各自歇下。
接下来的两天，陈凡果然足不出户。
他每日只是盘膝坐于厢房木床之上，闭目调息！
任由白昼与黑夜交替轮转，窗外的竹林从金黄转为深绿，又从深绿转为墨黑，他始终纹丝不动。
在暗中，陈凡神识却始终铺展在院子四周。
第三日深夜，月隐星稀，竹林中的风忽然停了。
陈凡睁开了眼。
一道极淡的气息出现在院墙外。那道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修炼了定字术，对天地间一切力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同阶，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来人的敛息术极为高明，修为至少是元婴初期，周身气息收束得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虫蚁都不曾惊动。
云州的人，果然来了。
陈凡面色不变，重新闭上了眼，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那道气息翻过院墙，落足无声，穿过竹林，逼近厢房。
来人的身法极为老练，每一步都踩在风与影的缝隙之间，连厢房外的禁制都没有触发！
厢房的窗棂微微一动，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屋内。
来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夜行黑衣，面上覆着一张漆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他站在陈凡榻前三尺处，低头看着盘膝而坐的陈凡，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睡得倒挺沉。」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乌光，无声无息地朝陈凡天灵盖抓去。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寻常结丹修士当场便会被抽出生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发丝的瞬间，陈凡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会发生的结局。
黑衣人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
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不对，这人绝不是结丹初期！
他想要收手后退，却已经晚了。
厢房四角同时亮起四道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将整个房间的时间都定住了一瞬。四道光柱如同牢笼般从四面八方合拢，将黑衣人困在其中。
黑衣人脸色剧变，周身灵力暴涌，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想要强行冲破禁锢。
然而那灰白光柱纹丝不动，他的灵力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定字术布下的困阵，岂是元婴初期能挣脱的。
陈凡缓缓站起身，伸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面漆黑如墨的幡旗出现在他手中，幡面无风自动，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幡面上无声嘶嚎，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厢房。
黑衣人看到那面幡旗，瞳孔骤缩，失声道：「黑魂幡！你是魂道修士！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凡没有回答。
他随手一挥，黑魂幡上涌出一团浓郁的黑雾，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手臂，将黑衣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那些手臂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加可怕！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运转灵力抵抗。然而黑魂幡经过陈凡在金碗中的祭炼已晋升为元婴后期法宝，幡内百万魂魄的撕扯之力，岂是他一个元婴初期能挡住的。
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的护体灵光便寸寸碎裂，一道黯淡的元婴被强行从肉身上剥离出来，惨叫着被吸入黑魂幡中。
那具失去元婴的肉身扑通倒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陈凡将黑魂幡收起，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按在尸体的天灵盖上，闭上双眼。
搜魂术。
一幅幅零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