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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眼帘，那双凤眸已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与锐利。
“寅虎。”
寅虎抱拳一礼，恭敬道：
“小人在。”
李世民并未纠正寅虎的自称，而是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有用的消息？！”
寅虎不假思索地答道：
“回禀圣人——”
“小人在返回建安城的途中，抓获了几名正欲前往安市城，宣读渊盖苏文教令的文吏。”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帛，双手呈上。
“还请圣人御览。”
无舌立即上前，从寅虎手中接过绢帛。
指尖在绢帛边缘轻轻捻过，确认无毒无刺，这才转身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展开绢帛，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然而越往下看，眉头便拧得越紧，攥着绢帛的手指节也渐渐泛了白。
待看到最后一行时，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咣当作响。
“混账！”
李世民霍然起身，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意。
“这乱臣贼子，不仅颠倒黑白、弑君篡权，竟还下达了这般歹毒的防御之策……”
“此等行径，简直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厅中诸将闻言，默契地垂下头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无人敢附和。
他们可没忘记，眼前这位帝王当初就是杀兄囚父才得以上位。
“弑君篡权”、“乱臣贼子”这类字眼，从李世民口中说出来自是义正词严，可若从他们嘴里冒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万一，哪天李世民回过味来，觉得他们是在指桑骂槐，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程咬金干咳一声，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陛下，不知这道教令上写了什么？竟让陛下如此动怒？”
李世民将绢帛递给无舌，沉声道：
“传给他们看看。”
无舌捧着绢帛，依次递到诸将手中。
程咬金第一个接过，只扫了几眼，那张黑脸便涨成了猪肝色。
“畜生！”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了三跳。
“为了抵挡我军，竟然不顾百姓死活，把还没熟的小麦和粟米全都割了烧了？”
“还把周边村寨的百姓全部驱赶进城？这不是要把人活活饿死吗？！”
尉迟恭接过绢帛看罢，豹眼中怒火熊熊：
“这些可都是高句丽自己的百姓！”
“渊盖苏文此贼，对自己人都这般狠毒，简直猪狗不如！”
薛万彻看完后冷笑一声：
“坚壁清野？他这是要榨干百姓身上最后一丝油水，把辽东化作一片焦土。”
“如此一来，我军即便攻下城池，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座座空城、死城。”
李大亮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放下绢帛缓缓道：
“更毒的是，他还下令，将乡野百姓赶进城。”
“如此一来，那些守城将领定会将所有的罪孽推到我军身上，让百姓们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
“来日，即便陛下收复了辽东之地，怕是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安抚百姓，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厅中诸将皆是义愤填膺，骂声一片。
待众人发泄了一通，情绪逐渐平复之时，李世民已重新坐回主位。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寅虎身上，皱眉问道：
“寅虎，你方才说是在前往泊灼城的途中遇到了飞鱼卫。”
“那你可有获得太上皇和秦总管的消息？”
寅虎抱拳道：
“回禀圣人——太上皇和我家总管此前在萨水收殓了前朝阵亡将士的骸骨后，已于上月二十八率水师南下，前往百济白江口。”
“白江口？”李世民眉头微挑。
“正是。据飞鱼卫传回的消息，高句丽大将军高惠真在白江口纠集了高句丽、百济、倭国三国水师，组成了一支拥有上千艘战船的庞大舰队，试图共抗我大唐天兵。”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大惊失色。
李世民对此倒是并不担心。
一则他见证过“红衣大炮”的威能，如今的战船在其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二则他知晓秦明行事素来稳健，自然不会让自己和太上皇置于险境。
反倒是，在听到“倭国”二字后，李世民眉头一皱，怒火中烧。
就在不久之前，李渊才将从倭国使臣身上搜出来的长安城布防图、江河图和犬上御田锹的日记，摔到他脸上。
李渊的质问声，更是言犹在耳。
“你这皇帝是怎么当的？！你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早点退位让贤！”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一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在了李世民的脸上。
“该死的倭奴……”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蕞尔小邦，也敢蹚这趟浑水，真是不知死活。”
程咬金见李世民面色阴沉，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李渊的安危，连忙上前，出言安抚：
“陛下放心！太上皇和秦明那小子有红衣大炮傍身，莫说是三国联军，即便是三十国联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尉迟恭也难得跟程咬金站在了同一阵线，大声道：
“没错！那红衣大炮一炮下去，城墙都能炸出个窟窿来。”
“那些蛮夷就算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诸将也开始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厅内变得嘈杂起来。
李世民自从知晓了红衣大炮的存在后，就不怎么担心李渊的安危了。
然大唐以孝立国，而他李世民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孝子”。
故而，此刻听到诸将的劝解，李世民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长叹一声，露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如此作为，方能显出他的仁孝之心。
“好了，好了！”
片刻后，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卿的意思，朕已明了。”
“朕同样相信……那些蛮夷不是太上皇的对手。”
“只是……朕一想到太上皇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却仍征战在外，浴血奋战，朕这心里……”
他停顿片刻，喟叹一声。
“唉！不说了！还是……先谈正事吧！”
言罢，李世民再次望向寅虎，问道：
“你此次出城，还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寅虎再次躬身，将自己率部深入高句丽腹地打探到的辽东诸城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其中，自然也包括泊灼城近日的情况。
在此期间，程咬金等人偶尔提问，寅虎也都一一作答。
众人听罢，皆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同时也对寅虎打探情报的能力，欣赏不已。
李世民、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在暗中琢磨——来日见了自家女婿，该如何讨要寅虎此人。
然而，寅虎对此，却一无所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