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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造化玉牒升空，洒落亿万道造化之光，化作防御大阵。
无天怒吼，黑莲绽放，九重魔影自虚空中踏出，手持灭世长矛。
罗睺则一刀劈开脚下大地，引出地脉煞气，凝成一道血色战铠覆于全身。
四人背靠背而立，气息相连，杀机冲霄。
可就在此时天穹无声裂开。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白衣如雪，身后跟着两头凶焰滔天的巨兽。
梼杌咧嘴狞笑，獠牙滴血。
饕餮双目赤红，喉间滚动，似已迫不及待要吞人魂魄。
而走在最前的菩提，神色平静，目光却冷得能冻结万古长河。
他看着脚下四人，只淡淡一句：“打我的人，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菩提立于虚空，气息狂涌，压得整片天地低伏。
他面无血色，唇色如霜，双垂落的眼睑下藏着万古孤寂。
每一个字都如刀锋打磨过，不疾不徐，直刺四人心底最深处的惶惑：“不是前来找我吗？为何不等贫道？”
女娲脸色倏然转白，掌中玉牒光华不受控制地颤了三颤。
她强咽下喉间翻涌的怒意，声音却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菩提，之前我等寻你，可你人影全无，如你却携兽归来，你究竟在躲什么？要躲到何时？”
鸿钧冷哼，眼底精光迸射如冷电：“怕是闻风而逃，见我等力竭，道法将尽，才敢姗姗回返，装什么世外高人！”
“哈！”梼杌猛地踏前一步，巨爪拍地，震得祭坛残垣轰然崩裂，碎石如雨四溅。
“老东西满口胡言，俺们前辈是去了西游世界走了一次，哪像你们！”
它獠牙咧开，猩红的舌舔过齿缝，讥讽之意难以言表：“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巴巴地跑来打俺们方寸山的镇山神兽，真是好大的威风。”
“正是！”饕餮接口，喉中滚动如闷雷碾过天际。
“你们四人联手，打得咱兄弟差点魂飞魄散、圣血洒遍九重天，若非前辈及时赶回，以本源温养，俺们现在还在幽冥地里爬着找自己的残魂呢！”
女娲鸿钧面色骤变，嘴唇翕动，却似被无形之力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菩提终于缓缓抬手。
那只手苍白如雪，骨节分明，袖袍垂落时竟无一丝风声。
可就在那一瞬间，天地忽然寂静如死。
他声音不高，却似万古洪钟自时光尽头传来，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四人心神摇曳，道基微颤。
“你们四人合力，将我方寸山镇山神兽打得形神几近溃散，本源近乎崩灭。”
他目光如万载玄冰凝成的刀刃，一寸寸刮过鸿钧、女娲、无天、罗睺的面容。
“此事你们觉得该如何了结？”
话音再转，更沉三分:“它们可曾招惹过你们？可曾踏入你们道场半步？可曾对你们言过半句挑衅之语？”
无人应答。
风停了，黑莲不再摇曳，魔刀失了嗡鸣，连天地间流转的灵炁都凝滞不动。
四人只觉胸口如压不周山，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
女娲嘴唇微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她眼前忽然闪过那日景象，梼杌被十三道混沌锁链钉在虚空，浑身是血却仍仰天嘶吼，那吼声里没有哀求，只有永不屈服的狂傲。
饕餮硬生生吞下三道灭世雷劫，肚腹几乎炸裂，却仍死死护住身后那片焦土……
它们何曾主动为恶？何曾觊觎过谁的权柄？
鸿钧死死握紧青铜古铃，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如龙。
他想迎上菩提的目光，可视线触及那双眼眸时，竟不由自主地垂落，仿佛多看一眼，道心便会生出裂隙。
菩提看着他们的沉默，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比北极玄冰更冷，比九幽罡风更利。
“既然无话可说……”他轻轻一拂袖，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肩头尘埃，“那便用命来偿罢。”
话音落。
梼杌与饕餮齐声咆哮。
吼声不再是单纯的凶威，而是混杂着屈辱、九死一生的怨恨、以及此刻终于能挺直脊梁的狂怒。
凶煞之气如海啸般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虚空竟生出细密裂纹。
天穹之上，金光乍现。
一道古老符印自虚无中缓缓凝成，符纹扭曲如龙蛇交缠，每一笔都透着镇压万古的威严。
正是方寸山失传已久的镇狱真言。
符印转动，天地色变。
今日，不是复仇。
而是清算。
鸿钧双目赤红如血，青铜古铃在头顶狂震不休，铃声尖利如万鬼齐哭。
他抬手指向菩提，声音嘶哑得仿佛被九天雷霆劈过。
“你若不是临阵脱逃，我四人怎会出手打伤那两头畜生？”
“这一切全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旁人，只怪你菩提背弃西游、弃守方寸、置万灵于不顾。”
女娲踏前，造化玉牒光华暴涨如日，却掩不住她眼中翻涌的怒火，以及那深藏的一丝羞愤。
“菩提，你既心存吞并西游之志，便该明刀明枪来争，何必藏头露尾、设局引我等入上古洪荒？今日既已撕破脸皮……”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等身为西游正统大能，岂容你这孤山野道横行无忌？今日便叫你命丧于此，魂散洪荒，永世不得超生！”
风卷残云，杀意凝铁。
罗睺闻言，仰天狂笑。
那笑声癫狂如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手中魔刀高举，血铠映着残阳如焚，厉声骂道。
“太上老儿缩在八景宫炼他的丹，元始躲在玉虚宫算他的劫，接引准提更是龟缩西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一群胆小如鼠的鼠辈，不来也罢。”
他凶光暴涨，几近喷出火来。
“就凭我四人今日也足以斩你首级，祭我魔道万古英魂！”
无天沉默不语。
但周身黑莲再度层层绽开，一重、两重、三重……直至九重！
九重魔影自莲心中踏出，齐齐低吼，声震苍穹，手中灭世长矛缓缓抬起，矛尖遥指菩提眉心。
那姿态，便是默认了罗睺之言。
他信。
信他们四人合力，足以诛圣。
天地屏息，万籁俱寂。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红，风停了，云凝了，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