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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聪明的人讲话,果然单刀直入,够直接,如此也好,能省掉不少的麻烦,少废许多的口舌。
“丞相真不愧是爽快的人,落烟也不绕弯子了,我要其庸娶我。”
冯丞相闻言失笑,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担心的,总算是落了地,自进门起,他便一直在打量落烟,粗衣麻布,就连头上的那两只钗子,也值不了几文钱。
冯其庸流连花丛,他很清楚,之前宠过的女人多,有些女人贪心,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自然也就会算计许多,孩子就是筹码。
面前的女子,要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花楼院里的歌姬舞姬,冯其庸不敢玩到权贵的女儿身上,这也是冯丞相放任他在外面玩的原因。
至于此女,听她的口气,更加笃定了,她就是市井的小妇,有几分姿色勾住他儿子,这种人最好打发不过,还敢口出狂言。
“姑娘有所不知,我儿已经娶妻。”
“知道了又如何,我家路儿是其庸的嫡长子,而我是他的生身母亲。”
冯丞相到了坐下,他也不派人招待落烟,就让她那么站着,“娶妻只怕不可能,其庸之妻乃是当朝长公主,就为了一个嫡长子得罪梁京君主,我们冯家开罪不起,孩子没了可以再要,至于姑娘,没了孩子你以为还能有什么筹码跟我讲。”
“本相劝你,见好就收,别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这番话即是警告,也是推敲,他在试探落烟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在后面,万一有人和她里外合应,算计丞相府。
落烟握紧拳头,“我不信,你们舍得这孩子。”她禁不住捶打,一个久居后宅的婢女,如何能在百官之首的丞相面前,讨到一丝好呢。
冯丞相也不急,“姑娘只怕看不清局势,你如今身在何处?本相的府里,没有的本相的命令你能出去吗,来的时候可有几个人看见?你所依仗的筹码在我的府上,也算不上筹码,还敢和我叫板子?看不清楚局势也没关系,本相帮你捋捋。”
落烟没遇到过什么大事,如今她姐姐不在,听到这样一番话,心里慌乱成一团,强撑着说,“光天化日,你怎么敢?”
冯丞相呵笑一声,转头吩咐,“夫人,将孩子抱走。”
冯丞相话一出口,藏在暗处的家丁立刻冲上前,将落烟擒拿住。
“路儿!路儿!”
“娘!娘......呜呜呜呜!娘.........”
丞相夫人抱着冯路离开,落烟脱不开禁锢,被迫跪下,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她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嘴硬着说,“天子脚下,你这是强抢。”
冯丞相慢吞吞露出一抹笑,“天子脚下,多的是见不着光的地方,强抢?谈不上,毕竟是我们冯家的孩子。”
落烟被人反扣住手,一时之间找不到措词,她就不该来,应该听姐姐为她谋划。
“您饶我一命,我出了这道门,绝对不提半个字。”
冯秉文满意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能屈能伸,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为你这点聪明的劲头,我都不可能让你出去,看在你是孩子生母的份上,留你个全尸好好安葬。”
“动手!”
落烟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求饶,一命呜呼了。
家丁擦干净刀伤的血,等着冯丞相吩咐。
“走后门,伪装好了,别叫人看出什么异常。”
“是。”
“查清楚他们之前住的院子,要是有人去,一律处理干净。”
厅堂处理干净,染上新的熏香,丞相夫人才把孩子从侧间抱出来。
冯路已经不哭了,睁着眼睛看来看去,对一切都非常好奇。
冯丞相换上一副新的面孔,像个和蔼可亲的老者。
招着手叫孩子过来。
冯路起先不敢,丞相夫人哄他过去,他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好孩子。”冯丞相摸摸他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冯路。”许是头顶的手过于温暖,他奶声奶气地回道。
“是我娘给我起的。”
冯丞相将他抱起来,拍拍他的后背,抱着他在正堂走,“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
“娘说,我是她出路,所以给我起这个名字。”
冯丞相拍拍他的头,“真乖。”
“我是你的祖父,这里是你的家,带你来的女人不是你的母亲,她骗了你,你娘乃是当朝公主,你爹是驸马。”
冯路睁着懵懂的眼睛,听不懂他说的话,“娘不是娘吗......”
“好孩子,日后你会懂的,来叫一声祖父。”
“.........”
“祖父...”
冯丞相阳奉阴违,杀了落烟之后,派人蹲守在她住的巷子里,将落樱也杀害了,查出二人的身世,伪造二人逃窜的事情,报给官府了结此案。
合善失踪,此事冯其庸不管,他觉得蹊跷,派人查过,只知道她消失在江南一带,探子回报,根据已有的线索,只怕已经香消玉殒。
将计就计,沿用之前的路子,派人伪造了合善留下的信条,借机将孩子送到长公主府,以合善的口吻,说自己是在江南养胎生子。
如今将此子送回,自己已然后悔与丞相府结亲,如今和离不得,只求分居而过。
家丑不可外扬,梁京君主收到她的来信,勃然大怒,却不能作何解释,私底下给了丞相府不少赏赐,就当合善远游去了,再没问她行踪。
......
昨晚郁肆回来得晚,给了尤酌喘息的机会,第二日郁肆出帐子,她换做兵侍的打扮,跟在他后头去了。
一张小脸抹得灰黑,看不出奇特,就是个头奇矮,导致平津侯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对着郁肆说了声,“人还没送走?”
小娘皮耳朵一动,心下忐忑。
郁肆勾勾唇角,“清默做惯了暗卫,留她在身旁贴身伺候,用的还算衬手,劳父亲担心了。”
平津侯瞥过郁肆身后矮矮的身影。
身手不错,就是矮了点,看起来怂。
新兵勇猛,身上都带着不服输的冲劲,暗卫隐忍,张弛有度,她倒好,什么都没有,全凭意气用事,听人说,那一日不过是有人出言诋毁,她按不住头冲出去。
性子太烈,不懂得收放,这样的人还需要好生调管调管。
放在身边,没点规矩怎么能行。
尤酌感受到平津侯的目光凝聚在她得身上为了防止露馅,她往郁肆的身边锁过去,她今日穿得厚,低头看了看,幸好没漾出来。
前些日子,郁肆早出晚归便是为了和平津侯一起看顾新兵练,尤酌还是头一次来到练兵场,有些好奇,睁着眼四处看,不敢太张扬。
最近日头大,郁肆给她弄了个斗笠。
她嫌弃戴着丑,死活不肯戴。
郁肆耐着性子哄,她都不要,摇着头说不听。
摇头晃脑的模样,吃了一记板栗敲打。
用一个头巾把整个头都包起来,站在郁肆的左侧,烈日东升,郁肆个头高,把烈阳全都遮了,到是个遮蔽的凉处。
走了好几遍过场,尤酌起先觉得新鲜,有看头,到了后面便觉得热得不行,无趣。
她趁着平津侯不注意,拉拉郁肆的衣角,小声和他说,“你在此处待着,我去找些吃的。”
倒也不是饿,主要是裹胸布缠得紧,想要放出来松口气,顺道去找些吃的。
烈日当空照,沁出来的汗,粘在头顶,把她抹上去的灰,都给打花了,额头处,一块白一块黄一块灰黑,活像只花猫。
还有一会就结束了,他怕尤酌走错地,拉着她说道,“等一会。”
说罢,丝毫不顾及周遭的目光,举起衣袖给她遮炎。
平津侯偏头看见,很是不满。
子离莫不是忘了如今是什么场合,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出言提醒吧。
“热?”
尤酌被晒得焉巴,无力点点头,“有点。”
练功不挑点好场合,练兵场飞沙走石,连颗树都没有,能不热吗。
验收来新兵的训练成果,再有明日,郁肆便能够回去了。
就等着平津侯在后面说两句,收个尾。
这一次他不站上台,叫郁肆去说。
这一遭必须要他说,二来也是要分开两人,他和侍卫拉扯,传出去像什么话,底下好些人都瞧见了,能挽救几分是几分,私底下再说说。
关怜属下也不是这么个关怜法。
“等我,嗯?”
尤酌点点头,浑身都要点燃了。
她向来无拘束,径直用手充当扇叶,自己大起凉风来。
郁肆走场面话,没多说几句,无非就是安抚人心的那几句。
等他说完,底下有几个躁动的为首汉子竟然出言挑衅。
“侯爷威名在外,战功赫赫,世子爷想必也差不多哪里去,不若让在下讨教几招。”
平津侯拧起眉头,这个时候他出言喝止不得,恐会坏了兵心。
有了人开口,后面的许多人都跟附和。
“是啊,讨教几招。”
“切磋切磋呗。”
“世子爷赏脸。”
尤酌的不耐瞬间消融,她分明看见领头说话的那个男人,就是前些日子被她打趴下的那个,跟着附和的都是那些人。
哟,这不是不服气呢。
压根不是在找郁肆的麻烦,而是找她的麻烦,话是对着郁肆说,眼神已经飞到她这边来了。
敢情是刚才看到她和郁肆,打不过她,所以想要收拾郁肆,当这么多人,多长脸啊。
偏不如他的意。
尤酌双手抱臂,捡起一颗石子,探飞到那男人的脸上,“看这里。”
领头叫嚣的兵头,捞起袖子,“臭小子,你找死的吧。”
她挑的就是尤酌的衅,正愁她不上钩,看刚才和郁肆亲热的模样,保不齐是郁肆养的面首,要替他出头,今天揍死他。
前几日是他不防备,被钻了空子。
今日要把所有的面子都找回来。
新兵服平津侯,可不代表也服他的儿子。
要让人服气,必须得拿出真刀真枪的本事儿。
在军营里,拳头说话。
平津侯看向尤酌,他还没走过去,人已经踩着轻功此女高台掠下去了,观她身轻如燕,下地平稳有力,此人绝不简单。
尤酌扭头看高台,给了郁肆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平津侯微微一笑,便开始应对面前的挑衅。
正好,姑奶奶很久很久没有活络拳头了。
送上几个练手的。
身在军营,讨教可不是打架斗殴,要发泄心中的不满,亦要名正言顺。
领头的汉子抱拳跪地请示平津侯。
平津侯思量片刻,挥手同意了。
巧的是,他也要瞧瞧,子离带在身边的人到底有什么高本事儿,足不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小子,你的主子护不住你了。”
周围的兵自发围成一个圈,给过招的两人空出一片地。
平津侯看着空地里的尤酌。
“子离,你从何处寻来的人。”
郁肆轻笑了一声,“不是儿子寻来,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尤酌从来不打没赌局的架。
她挑挑下巴问道,“我要是赢了,你跪地臣服世子爷,我的这一身功夫都是世子爷教的,打赢我,你就能和他过招。”
一石二鸟。
为首的兵头,笑着说,“好说,但我要是赢了,你当如何?”
“你赢不了。”
“小子嚣张!”说罢,两人缠斗到一起。
尤酌收了几分力道,打算陪他好好玩玩,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莽夫之力空有力气,不懂得运力,笨重的像一只熊。
虽然比前几日有进步了,但在尤酌的眼里仍然不够看,她仅仅用了两成力道,打得轻松自如,每一招都不虚,游刃有余,避到点上。
几个回合下来,兵头意识到尤酌在玩他,倒退一步,“看不起我?有种用全力。”
尤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我怕你承受不住。”
“欺人太甚!”
话语即落,兵头冲上去,尤酌躲也不躲,千钧一发之际,闪身绕到他后面,一脚把他踹飞。
周围的新兵连忙避开。
弹弹手指问道,“还有谁?”
还是原来的那几个人,纷纷冲上去。
不消多久,全被尤酌打趴下。
她踩着一个匍匐在地上人的背,摇着头说道,“实在是太菜了。”
这时从高台射出一支箭,尤酌躲避之时,箭穿过她的头发,整个束发的冠子,全都散了,泄落了满瀑青丝。
“女的!?”
“是个女人。”
尤酌厉眼看向高台,是平津侯射的箭。
想必已经看出她的身份。
底下乱糟糟的,人群躁动。
尤酌松开脚底下踩着的人,对上平津侯的目光。
.........
主帅军帐。
三人对峙,尤酌单方面护犊子般将郁肆揽在身后。
洗干净脸的尤酌,声音脆嫩,“我知道军营不允许携带女眷,是我自己来的,您别怪他。”
郁肆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暗觉好笑,心中一阵暖流,原来有人维护的感觉,是这样。
平津侯严肃一阵,他将墙上挂着的剑取下来。
走到尤酌面前问她,冷了一路的脸忽而如同消融的春日和熙,“你师父是不是酒剑仙,孤云醉。”
尤酌愣了一秒,瞬间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字?”
酒剑仙的名字许多人听过,但孤云醉,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一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平津侯将手里的剑递给她,“我是你师父的至交好友,蒙你师父照拂,在许多年前的雾岭之战,若是没有你师父,我只怕早已命绝,外界都传我仅率八千精兵便击破了敌军四万骑兵,可那一战的军要,全在你师父。”
不仅尤酌愣了,就连郁肆也难得听闻。
他今日没有加以阻拦,平津侯射出的那一箭,一能感觉到他不是奔着尤酌的命去的,二来身份暴露对她也有好处。
父亲一直没有见过猫儿。
也该打个照面,不能这样躲躲藏藏。
谁曾想,竟有这样的渊源。
“这把剑,是你师父赠与我的,是你和子离的定亲之物。”
“什么?......”
定亲?
“对,云醉与我提过,她有一徒儿天资聪颖,在武学的造诣,是他平生仅见,我与他喝酒,一时便定下了你和子离的婚约,没承想,你二人已成夫妇,当真是缘分使然,你师父他还好吗?”
“师父,已不在人世。”
嗜酒如命,怎么劝都劝不听,喝废了。
没听老头提过,或许提过,不过她没听进去就是了,酒剑仙满嘴胡话,整日醉得路都站不稳,除却传授武学的时候正经说话,别的时候也只有姑姑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吧。
“这把剑,还赠予你。”
“今日看你的身法眼熟至极,出箭试探,不曾料,你当年和他躲避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尤酌没客气,她觊觎孤云醉送出去的这把剑许多年了,当年被他送人,她还耍了小性子,如今兜兜转转,剑拿到手里,还白得了一个夫君。
果真有趣。
“谢过侯爷。”
“还叫侯爷?”
“......”尤酌看向郁肆,男人勾了勾唇角,捏她的手,“来,跟着为夫,叫爹。”
“......爹。”
剑的外表,纹路可寻,尤酌指尖蔓延纹路而上,想起好长好长的一段岁月。
作者有话要说:雾岭之战,前面有提。
开局埋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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