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顾辞没有给他打太极的机会,手中的摺扇一指桌上那本《京华阅微录》。
「世伯的德泰祥绸缎庄,客源稳定,主做内城达官显贵的生意,自然觉得维持现状最好。
「传统的布铺买卖,是存量之争,京城达官显贵就那么多,买完东家就不买西家。
可《京华阅微录》一旦免费,每期十万册,吸引来的是全京城足足上百万普通百姓的目光!
这是任何百年老字号都从未接触过的巨大客流!」
「晚辈今天给世伯送来的契约,前期不要德泰祥一文钱赞助。
若是明日老百姓凭口令进店,德泰祥的绸布销量连一成都未曾增加,这契约立刻作废,德泰祥分毫不亏!」
「可若是这股免费风暴顺着咱们书里的剧情桥段,把成千上万原本只买普通粗布的百姓,全都吸引到铺子里去买限定款的绢帛呢?」
「世伯不想当这个第一人,晚辈绝不强求。」
顾辞优雅地退后一步,云淡风轻地说道,「只是京城绸缎庄不止德泰祥一家。
若是隔壁东街的源丰隆绸缎庄签了这份对赌契约。
明日一早,全京城几十万读者的眼珠子,全都会盯住源丰隆的招牌。」
「到那时,源丰隆客流如潮,赚得盆满钵满。
敢问世伯,德泰祥这块悬挂了八十年的金字招牌,能挡住那百万黎民自发涌去的洪流吗?」
客厅内,李浩忍不住在心里给顾辞疯狂叫好。
太漂亮了!
这就是纵横家的降维话术!
抛开繁琐的工钱规矩,直接贩卖错失焦虑,拿死对头来逼迫对手内卷!
钱老板听完顾辞这番绵里藏针的剖析,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厉害。
不愧是敢在通州官道上孤军面对两军阵前的狠角色。
拿铺子的生死存亡和竞争死敌来架着老夫的脖子。
若是换作寻常掌柜,此刻恐怕早就被顾辞这套话术给吓得方寸大乱,乖乖签字画押了。
但钱老板毕竟是在京城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物。
在短暂的心惊之后。
他看穿了顾辞话的一层陷阱。
「顾解元好口才,字字珠玑,老夫佩服。」
钱老板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叠,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笑容。
「只是,源丰隆的绸布成色不如我德泰祥,这是京城百姓皆知的事实。
做买卖,客流固然重要,但百年信誉和柜房底线,才是立店之根。」
钱老板伸手轻轻把那契约往李浩手里一推。
「这分成对赌契约,老夫还是不能签。
通州香火情分老夫记着,这二百两银票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至于查帐分润,
商道有商道的规矩,两位就不要让老夫为难了。」
送客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
李浩脸色发僵,刚想再一下,顾辞却直接抬起手,拦住了李浩。
「世伯清醒,晚辈受教了。」
顾辞乾脆地将那张二百两银票收起,对着钱老板拱手作揖。
「既如此,晚辈便不打扰世伯清静了,告辞。」
说罢,顾辞一把拉住心有不甘的李浩,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钱府。
直到两人穿过朱雀大街,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李浩才用力甩开顾辞的手。
「师兄!
你拉我作甚?」
李浩急得直跺脚,「钱老板明明已经松口了,那两百两银子都掏出来了!
只要我再跟他算算那百万流量转化率,再给他降一降抽成的比例,说不定他为了打压源丰隆,咬咬牙就答应咱们的分润契约了!」
「这可是大主顾啊!
要是能拿下一家,咱们后续去谈其他铺子,那底气可就足了去了!」
顾辞却显得分外从容。
「你刚才若是继续劝说,不仅拿不下分润契约,反而会把咱们致知书院的底牌和身段拉低到泥里。」
「什么意思?」李浩问道。
「钱老板是商人,更是商会的副会长。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商海沉浮。
他可以为了大义在朝堂上声援我们,也可以为了交情给咱们几百两银子。
但在他那固有的认知里,白送的书等于没用,分润等于坏规矩,这两条铁律早已根深蒂固。
你就是把算盘敲烂,把天上的金山银山算给他听。
只要他没有亲眼看到别的铺子因为咱们的书而赚得盆满钵满,他就不可能相信这种闻所未闻的免费套路。
我们继续留在那死皮赖脸地求他,只会让他觉得咱们是穷途末路,是在虚张声势。
这不仅会让他更加看轻咱们的流量价值,甚至还会让他反过来怀疑咱们昨日在通州官道上展现出的实力,是不是只是昙花一现。」
听到这里,李浩叹了口气。
「师兄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这些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嘴皮子和算盘,根本砸不开他们那顽固的脑袋。」
李浩有些颓丧地垂下手,「可是师兄,钱老板这一拒,等于是给京城那些传统商贾立了个风向标。
咱们接下来去别家谈,恐怕也是处处碰壁啊。」
顾辞却不以为意。
「碰壁?
那就让他们尽管碰!」
顾辞冷笑一声:「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咱们就不讲了。
咱们要在这京城里,亲手打造出一个让他们不得不信的暴富奇迹!
等这奇迹出现,他们那些可笑的偏见和规矩,自然会在这股流量风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李浩一愣,茫然抬头:「师兄的意思是……」
「锦上添花,无人感激。
雪中送炭,方为生死同盟。」
顾辞摺扇一收。
「别去内城找那些大掌柜了。
跟我走,去外城!」
……
外城,城南老街。
天色渐暗,两旁的低矮店铺早早地点起了昏暗的风灯。
李浩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一条野狗,看着前方步伐笃定的顾辞,问道。
「顾师兄,
这里的商户本就小本经营,一天下来柜房里流转的铜板都没几个,咱们就算跟他们签了分成契约,又能抽上来几个利钱?」
「水流千里,起于涓滴。」
顾辞笑道。
「钱老板那些人在内城锦衣玉食,铺子根本不缺买主,他们自然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僵化心态,对咱们的免费规矩避之不及。」
「可这里的掌柜不同。
咱们的书本身就自带流量,正是他们这种小商户需要的。
到时候,等咱们把这些小商户带火,你说那些大商家眼馋不眼搀?」
话音未落,顾辞手中的摺扇轻轻一指。
「到了。」
李浩顺着摺扇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老街一处死胡同拐角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家铺面残破的烧饼老号。
黑漆漆的门板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破旧木匾:
老王记现烤羊肉烧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