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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荒凉大漠上偶尔也?点缀着?几处绿色,这些或大或小?的绿洲被天魔们称之魔域的苔藓,怎么也?挥之不去,只能避而远之。每每天魔路过绿洲,宁愿绕大远路转过去,也?不愿从中穿行。哪怕绿洲里没有一点生灵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危险。
谈瀛洲的王城往东去数千里,刮过茫茫无尽的黄尘沙漠,掠过成千上万张扬猖狂的天魔,停在一块“狰狞”的苔藓,正是王城地图记载的绿洲。
黄沙与?绿洲的攻防,冲撞出一圈鲜明的黄绿分界线,一面是荒芜原始的死?亡气息,一面是勃勃繁盛的生机和活力。
沙漠一面起了西风,裹挟着?黄沙跨过边界线,猛然向绿洲侵去,还没飞多远,就被昂首挺立的绿草顶了回去。分界线模糊了那么一瞬间,又分明起来。
风向一转,东风撑着?绿草往沙漠压去,草茎堪堪跨过分界线,就被层层黄沙覆盖,直至掩埋到深处不见踪影。
风不断地刮,这般的循环不断往复,过了万年,万年再过万年也?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边缘的绿草刚要朝沙漠倒去,突然冒出一只脚,压住绿草重新倒回绿洲里。东风瞬间变成西风,百多个紧紧裹住黑袍子的人出现在沙漠中。
为首那人掀开兜帽,赫然是和光,她眺望绿洲,笑了笑,“到了。”
后方队伍的人们忙不迭掀开兜帽,张大嘴巴呼吸绿洲的清新空气,脸上都是久违的喜悦和激动,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句句响起,却都难掩兴奋。
“还真有绿洲,是水!水啊!好几个月没见过水了!还有草......”
“这么点水真的够用吗?里面的湖看起来不太大啊。”
“天魔真的怕水吗?我怎么记得坤舆界的传言是它们怕海,海和水不一样吧。”
......
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一边往绿洲深处走去。低矮的草丛,略比人高的树木,一脚又一脚的清水,这些在自身界域司空见惯的景象,此?时在魔域来的无比贵重。
所有人巴巴地凝视着?绿洲,不放过任何微小?的角落,其认真程度不亚于?探索最?为惊险的秘境。
大多数人沉浸在绿色的安全感之中,和郁转身看向无谶,顿了顿,才开口道:“无谶道友,不如算一卦?测测我们此?次前?路如何?”
这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成功把所有人从幻想的安全感中拉了回来,一双有一双充满希冀和不安的眼神落在无谶身上。
无谶没说话,径自从怀里取出龟壳和铜钱。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响起,每一下都像撞在所有人心头一般,他们的眼神随着?龟壳上上下下,直到铜钱从龟壳尾部?咻地一下掉出来。
无谶伸手去接,这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然而手掌刚伸到龟壳下方,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颤动了一瞬,那两?枚铜钱就从他指缝间溜了下去,哒地一下掉进草丛里,还没等人看清,就被一层又一层绿草埋没。
无谶蹲下身,缓慢地拨开草丛,还没捡起那两?枚铜钱,眉间便堆起层层细纹。
和郁见状,心里明白占卜的结果不会太好。四周顿时沉默下来,无谶没有说,其他人也?没有问,所有人都清楚了结果。
啪,响亮的拍手声打断众人的沉思?。和光轻松地笑了一声,“看起来结果不太好啊,又是否卦?”
无谶点头,张开嘴,似乎打算解释。和光快一步,抢先?说道:“我记得上一次也?是否卦,否卦也?不是不好,一直占卜,一直否下去,不就像上次一样否极泰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沉思?,似乎都在回想当时山谷的事?情,满面愁容渐渐消散了,神色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乌束也?拍了拍手,接过话茬,“不错,别自己吓自己,先?撑过这一关再说。也?别浪费时间,尽快把绿洲建造成堡垒。”
“倒也?不必建成堡垒。”面对乌束疑惑的眼神,和光笑了笑,“天魔不同于?人族,对付它们不用那一套,不必把这儿建造成堡垒那么麻烦,变成海就行。”
“水怎么变成海?”乌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往里头放点盐不就成了?”和光反问道。
乌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句话。其他代表们也?吃惊地看向她,纷纷追问道:“真的吗?这么简单?”
和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骗你们的。”
众人立即沉默下去。
突如其来的玩笑一下子把他们搞懵了,紧绷的氛围突然松开,十?几人无奈地笑了出来。
在乌束生气之前?,和光解释起来,“水变海没放盐这么简单,但也?不是很难,坤舆界打了万年的天魔,经验总是弄出了点的。”说完,她简略概述了一遍水变海的方法。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感叹起来。
和光又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接下来,诸位能不能讲讲擅长的术法,让我对各位的能力有个大概了解,才好分配防守岗位。不必说出自己的绝招,就简单说说此?时能使出的术法就行。”
众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说了出来。他们都是各个界域的代表,其他界域或多或少都会有他们的情报,这些也?不是机密。
所有的术法中,此?时用处最?大的是水系和木系。
和光把战术和布置告诉众人,接着?安排各人的任务,命令众人务必在两?日内完成绿洲的改造,随时准备鸦隐和天魔军队的袭击。无谶、乌束、和郁算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三?人,她没让他们参与?常规的建造,让三?人发挥所长、放手去干。她心里有种感觉,这三?人会成为拦住天魔军队最?重要的三?关。
吩咐完所有事?情之后,和光叫走那天极界修士,避开所有人,把他带到一处角落单独问话。
季子野看着?她领着?自己往丛林深处去,又使出一层又一层隔音罩,不让一点子声音泄出去。他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打算在这儿杀了我?不当众揭穿我?”
他清楚她留着?他有用,也?清楚她就算为了威胁他也?不会轻易揭露他的身份,但他还是忍不住刺激挑衅她,撕破她这张镇定淡然的脸庞。
这一次,她依旧眼睛都没眨一下,丝毫不为所动。
“这里的佛修有我一个就够了,你那点半吊子功夫就不必拿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季子野不禁拧紧眉头,他可不觉得她是这么自负的人。
“你变回魔修,去给我做斥候。”
天魔大战的那一万年里,坤舆界总结出对付天魔的最?佳战术,阵修法修等负责后援,魔修担任斥候搜寻天魔的踪迹,剑修靠强大的能力把天魔砍得七零八落,最?后由佛修来净化它们。
现在的绿洲内,阵修法修、强大的修士、佛修都有,只缺了担任斥候的魔修。
季子野想通了这一点,不由得冷笑,“如果我不......”
话还没说完,喉咙处突然传来剧痛,他被掐住脖子往后倒去,后背砰的一下撞在树上。粗糙的树皮压在皮肤上,膈应得厉害,最?让人膈应的还是眼前?她那张淡定的脸。
她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还没看清局势,这儿轮不到你说不。”
“你!”季子野死?死?瞪住她。
“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出去,至于?什么【世界的终极】,你就等下一次吧。或者我也?可以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那些代表们,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贺拔六野养了一个佛魔双修的人,会怎么看待天极界。疏狂界若是知?道一个魔修混了进来,会怎么对付你。”
季子野咬紧牙关,恨不得上前?撕了她那张嘴脸,却被她压得极紧,动弹不得。
【答应她。】季子野听到虞世南的声音,下意识就想拒绝,喉咙的手突然掐紧,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季子野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她的手却越掐越紧,好像要把他生生掐死?在这儿一样。
他意识模糊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她的声音,“认清了么?”
季子野忙点头,喉咙陡然被松开,大量空气灌进胸腔,他忍不住大口呼吸喘气。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惊呼。
“这是什么!”
她脸色变了变,拖着?他就往声源处奔去。
代表们围在绿洲深处,一个个怔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似乎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事?情。和光心里不安起来,疾速越过众人赶往前?面,就见乌束站在最?前?方,脸色难看得厉害。
重重叠叠干枯的树藤之后,隐藏着?一块长长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又一个正字,似乎在记录日子,开始还是端端正正的一笔一画,后来越来越潦草,碑上也?布满了血迹和指甲印,看得出刻字之人的心境变得越来越焦躁。
一字字算过去,竟然持续了千年之久。
最?后一笔是长长的血痕,末尾镶嵌着?断裂的指甲,竟然是那人亲手刻的!
血痕之下,一具骷髅面壁跪在地上,骨头上满是一道又一道伤痕,胸膛插着?一把剑,双手握在剑柄上,显然是自杀而亡。
莫非这骷髅是刻字之人?
“这把剑......”一代表颤抖着?尖叫,拨开众人奔到骷髅面前?,抚摸着?剑柄的铭文,满脸不可置信,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界......是我界的剑,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一出,所有代表震惊得睁大眼睛。
这个天问碑秘境模拟的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魔域,这具骷髅想必也?是数万年前?的修士。如果这把剑是该修士的佩剑,该修士也?出自该代表的界域,那他怎么会在魔域?这个代表的界域没有沦陷,也?没有遭到天魔侵略啊!
他是怎么到魔域的?
和光思?忖了一会儿,回想起王城监狱的那名修士,缓缓道:“只不过是我的猜想,这位前?辈或许是前?往沦陷界域救人,没能逃出来。或者更简单一点,某个界域沦陷的时候,他不幸停留在那个界域,后来被天魔掳来魔域。”
这两?个可能性虽然极小?,但是确实存在,众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众人经过讨论,打算埋了这具骷髅,放下尸体才发现骷髅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摊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三?个血字,【撑下去!】似乎是该前?辈激励自己的话。
但是,他还是没能撑下来。
王城会议室。
鸦隐紧紧盯住地图,焦躁地挠耳朵的伤口,嘴里骂骂咧咧道:“奇了怪了,那秃驴到底跑哪儿去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凭空蒸发了啊?”
没有传送阵的踪迹,没法再像之前?一样追踪,只能靠手下的天魔地毯式搜索。可是整整过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天魔急冲冲地跑进来,大声报告,“找到了!绿洲,他们去了绿洲!”
鸦隐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地图表示绿洲的那个圆点,“居然去了那儿......”它心觉麻烦,还是命令下属去点兵,务必这次把人族一窝端了。
这时,半空中弹出一面水幕,谈瀛洲的脸现了出来。
鸦隐忙收起焦躁的神情,朝他报告人族的近况。魔君也?十?分在意那日的和尚,数次嘱咐鸦隐加快进度。听到她们去了绿洲,谈瀛洲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原来去了那儿。”
商讨完讨伐的进展之后,鸦隐义愤填膺地说道:“魔君,那紫塞婆娘哄骗了你,说什么十?魔君会议就差你一个,可祭鬼魔君还在外?征战,也?没有去!”
作为被哄骗的对象,谈瀛洲反而没有鸦隐那么愤懑,依旧冷静自持。
“无妨,祭鬼也?快回来了。”
鸦隐眼神闪了闪,舔了舔唇角,语气兴奋不已,“是啊!听说祭鬼魔君这次干掉了一个大界域,不知?会带回多少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