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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万万没料到，凌云的要求竟会如此简单。
他的贸然闯入，非但可能为对方招来杀身之祸，先前还那般以小人之心揣度其用意。
更何况，自醒来到现在这么久，他虽一口一声“道友”相称，可细究起来却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半分真意尊重也无——既未主动自报姓名，更不曾问及其名讳。
这一刻，他只觉面颊滚烫，臊意翻涌，又愧又悔，竟生出几分没脸见人的窘迫来。
沉默片刻，锦袍青年脸上的错愕与复杂才渐渐褪去，旋即郑重起身。
尽管动作牵扯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肃容躬身一礼：
“在下玄元商会蒋家，蒋入圣。为先前的无礼揣度，向两位道友致歉。还未请教道友名讳，深感失敬，还请见谅。”
其声音因伤势未愈而微微发颤，却透着十足的诚恳。
见对方态度还算诚恳，凌云也未与之计较，淡淡介绍道：
“不必多礼。我名凌云，这位是墨魇。”
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默立的黑衣男子，对方只是微微颔首，再无多余动作，宛如一尊沉默的暗影雕像，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凌云？墨魇？
蒋入圣心中一凛——这两个名字在修行界从未听过，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思及此他定了定神，又道：
“两位道友此番相救，蒋某没齿难忘。蒋家虽不比那些顶尖宗门的大家族，却也有些薄产，若有差遣，道友只管开口即可。”
“差遣就不必了。”
凌云当即打断他的话头，指尖轻点着身前的石桌，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你只需按我的要求，发下灵魂誓言便可。”
闻言，蒋入圣脸上泛起几分歉疚：
“是蒋某鲁莽，为二位惹来这诸多麻烦，自当承担起解决一切后患的责任。至于灵魂誓言，本就是应尽之事。”
说罢，他也不再犹豫，挺直了尚带伤痛的脊背，神情肃穆，眸光沉定，肃然对天：
“在下蒋入圣，以灵魂起誓——今日蒙二位道友相救之事，此生绝不对第四人泄露。
若有违此誓，甘愿受神魂俱灭之罚，永世不得超生！”
字字清晰如敲玉磬，字字铿锵似落惊雷，回荡在静谧的洞府之中，带着灵魂誓言特有的沉重威压。
其话音落时，空气中似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隐入蒋入圣的眉心——那是誓言与神魂相缚的印记，无声昭示着其承诺的分量。
见誓言已然生效，凌云看向他时，原本清冷如霜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许温度：
“如此便好。
那我先为道友疗伤，还请莫要反抗。待你伤势痊愈，便尽早离去吧，也好早些回去料理你的事情。”
闻言，蒋入圣神情微微一怔，凌云别的话他都听得懂，也能理解，唯有“莫要反抗”又与疗伤有何关联？
像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早已脱离了凡俗的桎梏，疗伤素来是服用丹药自行炼化，或是借助灵泉、法阵蕴养，又何曾听闻过疗伤还需束手不抗？
其念头尚未转完，就见凌云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光晕，隔空向他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神秘而磅礴的道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那股力量温润如水，却又蕴含着蓬勃的生机，竟让他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如枯木逢春般缓缓复苏，顺着经脉潺潺流淌。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论是他在这一次受伤之中耗损的精气神、几近枯竭的生命力，还是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都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好转，连带着四肢百骸的酸痛也渐渐消散。
蒋入圣震惊地瞪大了眼，望着自己皮肉外翻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何种力量？竟能如此逆天，不借丹药法器之力，单凭一道指诀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片刻后，蒋入圣才从这场不可思议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瞥见凌云眉宇间的倦色与苍白的面容，再顾不得探究那股神秘力量的究竟，连忙开口道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激：
“道友今日大恩，蒋某没齿难忘……”
凌云却已收回指尖，淡淡打断他：
“你只需记住，今日之事，出了这洞府，便当从未发生过便好。
不管是玄元商会的纷争，还是你蒋家内部的纠葛，我等都无意插手。”
话落，她理了理素色的衣袖，起身时顺势将怀中的滚滚拢得更紧了些，身影已如轻烟般朝洞府深处掠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空气中荡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余韵：
“墨魇，你送他一程。”
墨魇闻言，身形未动，只微微颔首应下，随即转向蒋入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情绪：
“请吧。”
蒋入圣望着凌云消失在洞府暗影处那抹素色身影，怔立良久，才缓过神来。
心中翻涌着百感交集——既有对凌云那手逆天疗伤术的震撼，又有对这份不图回报的恩情的感念、疑惑。
更有对自己先前揣度的羞愧，种种情绪缠缠绕绕，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深深的看了眼默立在旁的墨魇，对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妖异威压依旧沉沉压在心头，提醒着他这二人绝非寻常之辈。
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如鲠在喉，可念及凌云的相救之恩，以及那不愿与他有太多牵扯的心意……
蒋入圣终究还是按捺下了满肚子的困惑，不再多言，默然随着墨魇一同迈步走出了洞府。
洞外天光正好，林间雾气尚未散尽，晨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蒋入圣新生的皮肉上，竟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暖意。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身后隐在沼泽深处的洞口，仿佛那里藏着无数谜团，让人捉摸不透，却又不敢轻易探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