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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松江府,春申大客栈,一楼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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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大堂内,正是客人们用早茶的热闹时候。陈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长衫,犹如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碗蟹黄汤包。女扮男装的苏晚在一旁翻看着帐本,铁牛则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陈源身后。
「砰!」客栈的大门被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食客都惊恐地转过头。只见松江首富丶赵氏纺织厂厂长赵富贵,带着十几个满脸横肉丶腰间鼓鼓囊囊的青皮打手,气焰极其嚣张地闯了进来。
「都给老子滚出去!赵老爷办事,闲杂人等滚蛋!」打手们凶神恶煞地掀翻了几张桌子,吓得那些吃早茶的客商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连掌柜的都吓得躲进了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赵富贵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他径直走到陈源的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宣纸,极其狂妄地「啪」的一声,拍在了陈源面前的蟹黄汤包旁边。
「陈老板,昨晚在望江楼睡得可好啊?」赵富贵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源。「钱大人公务繁忙,今天就不亲自来了。这是昨天咱们说好的『松江商会合资契约』。上面写得很清楚,你出十万匹布的现洋,外加以后所有松江贸易五成的乾股,无偿转让给松江商会。」「笔墨已经备好了。陈老板,是个痛快人就按个手印吧。签了字,在这松江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保你荣华富贵!」
说是合资契约。实际上,这就等于是一份明抢的卖身契!只要陈源画了押,他带来的那些成箱的龙洋,就会被他们以极其合法的方式彻底吞并。
陈源没有去拿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契约一眼。他极其优雅地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蟹黄汤汁,然后端起旁边的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
「赵厂长,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陈源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十万匹布的现款,外加五成乾股。你们是把我陈某人当成了来松江府散财的善财童子,还是觉得你们这几条地头蛇,真的能吞下我这头过江龙?」
听到这句话,赵富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经过昨晚望江楼的恐吓,这个外地土包子早就吓破了胆,今天肯定会乖乖交钱保命。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当众嘲讽他!
「姓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赵富贵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源的鼻子破口大骂:「在这松江府,我赵某人让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到五更天!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哦?是吗。」陈源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上位者看死人的眼神。
他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桌面上那份所谓的合资契约。
「哧啦——!哧啦——!」在赵富贵极度错愕和暴怒的目光中。陈源极其缓慢地丶当着他的面,将那份契约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丶八半。最后,陈源将手中那一把碎纸屑,极其轻蔑地丶犹如扬撒纸钱一般,猛地洒在了赵富贵那张因为错愕而涨得通红的肥脸上!
「回去告诉钱不多。」陈源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声音冷酷得犹如极地寒冰:「我陈某人的钱,就算扔进黄浦江里听响,就算拿去喂野狗。也不会给你们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畜生,哪怕一文钱。」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赵富贵的头上和肩膀上。客栈大堂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好!好得很!」赵富贵气极反笑,他那双绿豆眼里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凶光,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着陈源,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姓陈的,你以为你身边带个傻大黑粗的保镖就能横着走了?」「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在这松江府,到底谁才是规矩!」
「啪!」赵富贵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碎在青石板地面上!
摔杯为号!这声脆响,就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弹,瞬间点燃了客栈外那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哗啦啦啦啦——!!!」
一阵极其沉重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和刀兵碰撞的刺耳声响,犹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春申大客栈!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客栈外大街,此刻已经被彻底清场。那些摆摊的小贩和行人,早就被衙役们用明晃晃的官刀驱赶得一乾二净。整整三百名穿着黑色捕快服丶腰挎精钢雁翎刀丶手持铁尺和沉重枷锁的松江府衙役,已经将这栋三层楼高的客栈,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让开!知府大人到——!」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拖音。在几十名带刀衙役的簇拥下,一顶由八名轿夫抬着的丶极其奢华的绿呢大轿,稳稳地停在了客栈的正门口。
轿帘掀开。松江知府钱不多,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便服。他极其罕见地穿上了代表着正七品文官的青色飞禽补服,头戴乌纱帽,脚蹬厚底官靴。他这是要动用官方暴力机器,以极其正当的丶「合法」的名义,来吃掉陈源这块最肥的肉!
钱不多背负着双手,迈着四方步,在那群如狼似虎的衙役簇拥下,极其威风地跨过了春申大客栈那高高的门槛。
「钱大人!您可算来了!」赵富贵像一条见到了主人的哈巴狗,立刻迎了上去,恶人先告状地指着陈源:「这个姓陈的北方蛮子,不仅拒绝交代他的资金来源,还极其嚣张地撕毁了朝廷的文书!甚至出言侮辱大人您啊!」
钱不多极其傲慢地摆了摆手,制止了赵富贵的表演。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依然坐在太师椅上丶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陈源。
「陈老板。本官昨夜就劝过你,松江的水很深。」钱不多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着松江府鲜红大印的海捕公文,极其高调地当众展开。「昨夜,本官接到极其可靠的密报!有西洋细作,潜伏入我松江府,意图窃取新朝重型蒸汽织布机的绝密图纸,并企图走私火药,炸毁江南制造局!」
钱不多的声音猛地提高,犹如一声炸雷,在客栈大堂内回荡:「经过本官连夜查证,那名西洋细作,为了掩人耳目,化名为北方客商!正是你,姓陈的!」
「西洋细作?」陈源听到这个罪名,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钱大人,你这罗织罪名的手段,未免也太低劣了吧?我这长相,哪一点像西洋人?」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钱不多身旁的捕头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厉声呵斥:「你虽然长着新朝人的脸,但你的心早就卖给了洋鬼子!你昨天在市场上挥霍的那十几万龙洋,就是洋鬼子给你的活动经费!」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且完美的闭环逻辑。在没有监控和网络的时代,一个地方官如果想弄死一个外地商人,只需要给他扣上一顶「里通外国丶意图谋反」的帽子。只要把人抓进大牢,大刑伺候,画押认罪。那麽,这个商人带来的所有真金白银,就会作为「赃款」被官府名正言顺地全部没收!而这些没收的钱,最后自然会流入昨晚系统透视到的那个地下密室里。
「拿下!」钱不多眼神极其狠辣地挥下手臂。「本官怀疑此人身上携带有极其危险的西洋火器和机密图纸。为了松江府数十万百姓的安全,若是他们敢有半点反抗,不用请示,就地格杀勿论!!!」
「锵!锵!锵!」伴随着钱不多的一声令下,大堂内那几十名最精锐丶最凶悍的捕快,同时拔出了腰间那雪亮的官刀。锋利的刀刃在穿过窗户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刺眼寒芒,刀尖全部死死地指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陈源。
整个大堂内,充满了一种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躲在柜台底下的客栈掌柜,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角落里弥漫开来。
「钱不多。」面对这几百把随时可能砍下自己头颅的钢刀,陈源依然没有站起来。他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极其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位七品知府。
「为了吞掉我手里的那点银子,你连『西洋细作』这种满门抄斩的罪名都敢随便往别人头上扣。」陈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你就不怕,这件事传到京城,传到当今摄政王的耳朵里。你就不怕,王爷发难,砍下你的脑袋吗?」
「摄政王?发难?」钱不多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陈老板,本官看你真的是被吓失心疯了!」钱不多踩着客栈那高高的红木门槛,极其嚣张地指着外面的蓝天,又指了指包围客栈的数百名衙役。
「京城离这里有两千多里!摄政王在紫禁城里高高在上,他懂个屁的江南经济!他只知道每个月看咱们松江府交上去的几百万两税银!」钱不多那张伪善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了属于地方土皇帝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本官不妨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在这松江府,我钱不多的话,就是王法!我赵兄弟工厂里的机器转不转,就是规矩!」「别说是你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就算是当今摄政王微服私访站在这儿,只要他不按我松江府的规矩办事,本官一样能让他变成一具查无此人的死尸,扔进这黄浦江里喂鱼!」
钱不多的这番话,极其狂妄,极其大逆不道!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贪官了,他是一个自认为凭藉着资本和地方强权,就能凌驾于整个新朝皇权之上的怪物!
「咯咯咯……」就在钱不多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站在陈源身后的铁牛,突然低下头,肩膀极其剧烈地耸动了起来。一阵极其沉闷丶犹如两块粗糙的花岗岩在剧烈摩擦的怪异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你个傻大个笑什麽?!」赵富贵被这笑声弄得心里有些发毛,厉声喝道。
铁牛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原本就极其凶悍的铜铃大眼,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暴怒和嗜血的兴奋,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他咧开那张犹如脸盆般的大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对着门口的钱不多和赵富贵,爆发出了一个极其残酷丶犹如远古食肉猛兽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般的恐怖狞笑。
「俺在笑,你们这两个狗娘养的蠢猪,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铁牛的双臂猛地一振,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噼里啪啦」脆响!「敢在俺哥面前称天?今天,俺就亲手把你们的天,给撕个粉碎!」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给本官剁了他们!!!」钱不多被铁牛那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气惊得倒退了一步,恼羞成怒地嘶吼下达了最后的扑咬指令。
「杀啊——!!!」
十几名最凶悍丶手里沾满过人命的捕快,双手紧握官刀,爆发出震天的厮杀声。犹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向着依然稳坐如泰山的陈源,极其凶狠地扑了上去!雪亮的刀光,瞬间劈碎了早晨的阳光,直奔陈源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