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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二师娘
“日常的小额开销还好，一旦遇到像您刚才说的那种大额、紧急的款项，就必须经过层层审批。我要调钱，得先跟文轩那边打报告，文轩再协调各个部门的主管，大家一起开会评估，确认不会影响其他项目的运转，最后才能签字放款。”
李信叹了口气，“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现在战事在即，很多事情等不了那么久。”
李觉民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摩挲。
他听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小作坊发展成大企业后，必然会遇到的管理问题。
创业初期，大家拧成一股绳，公私不分，效率最高。
可当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人员越来越多，这种混杂的管理模式，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累赘，严重拖慢整个体系的运转效率。
“公私不分，权责不明，效率自然低下。”李觉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从今天起，改。”
李觉民停下脚步，看向李信。
“南京城的财政，和李氏商会的财务，必须彻底分家。”
“成立两个独立的财务部门。南京城这边，以税收为主要收入，维持城市的基本运转和公共建设。”
“李氏商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以后，城市财政如果出现缺口，或者需要进行大规模投资，再由商会以拨款或者投资的形式注入资金。”
李信的眼睛亮了。
这个方法，釜底抽薪，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一旦分拆开，李氏商会的财务就彻底独立了。
李觉民作为会长，拥有一票否决权和最高决策权，再需要动用大笔资金时，只需要他一句话，钱就能立刻到位，再也不用走那套繁琐的内部流程。
“师父英明！”
李信由衷地赞叹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们没人啊。”
他脸上的兴奋很快又变成了苦恼。
“拆分财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账目、资产、人员，千头万绪，需要一个极有能力，又绝对可靠的人来主持大局。我们现在各个部门都缺人，根本找不到能挑起这么大摊子的人。”
李文轩要总览民政，李信自己要负责军务，李芳要协调情报和后勤，李星河守着兵工厂，玄机道长醉心符文研究。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再找谁来负责这最要命，也最繁琐的财务改革？
李觉民看着一脸愁容的李信，顿时笑道。
“谁说我们没人？”
李信一愣，“师父，您有人选了？”
“有。”
“去找你二师娘。”
“二师娘？”
李信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困惑。
二师娘，方晴？
他印象里的二师娘，一直都是温婉贤淑，相夫教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书，种种花，偶尔和大师娘陈淑娴一起，管理一下公馆的内务。
虽然以前也从事过商会财务方面的事情，但当时的李氏商会才多大，现在的李氏商会多大？
这两者，单论体量，不说有百倍的差距，也相差不远了。
让她来主持如此复杂庞大的财务分割？
这……能行吗？
李觉民看着李信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她嫁给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李信脑中炸响。
他猛地想起来了！
方晴的父亲，是前两省总督方远！
作为总督千金，方晴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西式教育，她甚至还在海外留过学，专门攻读的就是经济和金融！
只是嫁给师父之后，她便洗尽铅华，深居简出，再也没有显露过这方面的才能，以至于时间久了，大家都快忘了她那惊人的履历。
“我……我这就去！”
李信一拍脑门，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兴奋。
对啊！
自己怎么把这位真大神给忘了！
论及对现代金融和财务管理的理解，整个南京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二师娘更专业的人了！
看着李信急匆匆转身的样子，李觉民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是请，把你遇到的难题，原原本本地告诉她，看她愿不愿意出手。”
李信脚步一顿，重重点头，“师父放心，我明白！”
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内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已深，公馆内院的一间房间里还亮着灯。
方晴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账簿，仔细核对着什么。
这是李家公馆内部的账目，平日里都是由她和陈淑娴共同打理。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师娘，您睡了吗？弟子李信，有要事求见！”
方晴打开门时，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袍，她看着门外神色焦急的李信，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修炼了东洋的阴阳术之后，她的精神感知远超常人，李信在门外站了多久，心里有多急，她都能模糊地感觉到。
“二师娘。”李信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进来说吧，外面凉。”方晴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李信跟着走进房间，屋里很暖和，点着一盏亮度适中的电灯，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西文书籍和一本账簿。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方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则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信没有坐，他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将商会财务与南京城财政混杂不清的现状，以及李觉民提出要紧急调用五十万银元黄金所遇到的阻碍，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师父的意思是，必须立刻将两边的账目彻底分开，成立独立的财务部门，不然以后这样掣肘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可我们现在，各个部门都缺人，根本找不到一个能担起这个重担，又懂这些门道的人。”
李信说完，一脸为难地看着方晴，“师父说，让弟子来请您出山。”
方晴安静地听完，脸上那份从容淡定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