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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副其实的英雄不在了，有什么办法？
四年半的高显和卓广武有什么办法？一个在幕社经纪部刚刚转正，幕后三大佬魁、吉、平三系一系都没拜上师父，他手上的资源少得可怜，连私人训练场都不能给安惜晴租，只能蹭幕社的训练场，然后偷偷给她加训练强度，冷眼看安惜晴拼命训练，最后出去借高利债和同事买资源；一个帮着各种英雄跑前跑后，终于在响当当有点地位，押上所有和响当当签了对赌协议，换来响当当出面付安惜晴中天的违约金。
似乎终于能看见光了。
结果安惜晴倒下了，高显和卓广武的人生也完了。
“能怎么办呢？”高旭东说得很慢，声音很飘，饶是他这种见多识广的跟踪狂也觉得残忍，“主意一开始是卓广武想的，他知道安惜晴有个在酒吧街打工的弟弟，他见过这个弟弟几次，不怎么熟悉，因为姐弟的关系不好，姐姐是漂亮、坚韧、聪慧、半工半读上大学第一年就被星探看上的人生逆袭选手，弟弟是初中辍学、跟着读书的姐姐到大城市打工的比普通还普通的普通人，怎么看都是良才和废材，但两个人长得像啊。”
“因为是姐弟嘛。”猫可怜地笑笑。
“卓广武找人在酒吧街打断他的腿，套麻袋拉走。这种事在酒吧街跟喝水吃饭一样，没人追究一个酒吧打工仔去了哪。两年前我找到他当初打工的酒吧老板，才隔不到两年多，他就记不得店里有没有少过一个人，我是塞给他一千块钱，让他查工资簿，查到他才记起两年前手下有个叫阿远的乡下人和别人打架打断了腿。”
顾炯默默倒了一杯水给猫。
猫看了一眼，“不喝，谢谢。”
“那个地下室里发生什么事？”阿瓜问。
“谁知道，我只查到绑到人后的卓广武把高显约到家里，”猫消沉地往爪子上一趴，“卓广武不傻，这种事靠一个人是做不来的。高显没立即答应，从通话记录上看他私下咨询过几个整形医生，后来大概是知道什么消息，最后打了魁爷平湖别墅的座机——幕社经纪部的替身英雄产业链是现成的，他只要向一个大佬投诚，他就能搞到医生、药物，各种相应能力的人力。这才是你们幕社经纪部那几个大佬收人的标准，同流合污。”
“…之后呢？”
“地下室变成手术室，安熙远被拖上手术台。安惜晴是复合类能者，安熙远不是，他只有灵能类的治愈之光，偏离值十四，约等于没有。不用我细说了吧。异体器官移植，全面削骨整形，面部重塑…具体过程在我查到的资料里都有。医生都是能者，他们会想尽办法缩短修养期，过程是不可逆的，一个人只要三天就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两个不想人生完蛋的人就此毁掉别人的人生。
顾炯有些不安地换了个坐姿，“英雄假打都不行，用替身直接是…犯罪了。”
“法律禁止的事就没人做了吗？”高旭东想冷笑，却笑不来，“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之后他们抹去了安熙远存在的记录，把安惜晴的遗体运回老家安葬——你们查不到安熙远的资料，也不知道他们姐弟家乡在哪，这就是原因。恢复期过后，他们把训练场转到响当当，卓广武给他办了一张卡，开始训练，结果不用我说，他不是他姐姐。”
“药是哪里来的？高显介绍的？”阿瓜问。
“幕社哪有什么药。山海市的造星经纪圈，幕社系擅刷功绩点，雪社系擅提偏离值。偏离值不够，高显没什么办法，卓广武自己去外国买的药。方向应该是欧洲那边，对我来说不是重点，所以没有细查。”作为侦探，高旭东对问题很敏感，“药怎么了？”
“问问而已。”
“那种药，lxg-r-ut·08的作用很强，十五天注射一次，能把偏离值提高数十甚至数百倍，但长期使用异体部分会变形，最后脱落，卓广武知道这点，所以在黑市买了另稳定剂，搭配着用撑了四年。”高旭东道，“但极限也快到了。白板上那张照片是一年半前拍的，那时羽翅已经变形，现在已经不能舒展。需要在战衣上动手脚。他撑不了多久。卓广武和高显对他越来越敷衍，连孙静都察觉了，一直说他红不了多久。烦死了，这个女人。”
“安熙远没有试图逃脱卓广武和高显的掌控吗？”
“如果你的身体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你找别人说‘我不是我，我是另一个人’吗？”高旭东嗤笑，“你会被人当作是疯子的。”
但我觉得我会试一试啊，阿瓜心道，试都不试一下太奇怪了，“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给安熙远送？”
“我是跟踪狂嘛，坏习惯。”
“连续送一年？”阿瓜不信，“这是又要不合作了吗？”
“…我想让卓广武和高显知道有人知道他们的勾当，逼他们放了他。”猫闭上眼，“但是我弄了一年，他们俩没人发现。”
“你想说的事表达得有些隐蔽，怎么不直接留言？”阿瓜基本是吐槽了，“在翅膀上圈个圈也好。”陆冬至就不要找得那么辛苦啊！
“他们的事不能曝光，”高旭东睁开眼，他似乎决定了什么，“我怕太明显，他们的事被发现，安熙远要坐牢。”
确实。
这一点阿瓜和顾炯都是清楚的。
把职业英雄作为人生方向的人，一般都会研读英雄法，它是一个小册子，五章二十八条，其中有四章写了所有能把英雄投进监狱的所有事，其中冒英雄之名谋利的，主犯、从犯同罪，刑期二十年到无期，也就是说有一个算一个人，即使是被人威逼去冒名，也要进监狱。
本着对强大武力个体的约制的初心，整部英雄法都是这种严格的画风。而拆出这条仔细说。因为立法之初提升能力的药物还没有烂大街，不考虑能者冒充英雄，而英雄本身必须具有拒绝参与犯罪的自觉，所以才规定主犯、从犯同罪——
但现在放在安熙远身上就血冤了。
“放心吧，神爷说会保他。”阿瓜安慰道。
“你知不知道形势的？”高旭东对这一点并不乐观，“你们幕社内部，沐承君要扳倒魁爷，就需要的是魁爷亲信、甚至本人的料，黑不黑还是次要，但涉及的人一定要足够核心。公众对性别是敏感的，特别是反串的事，高显这件事舆论性是最强的，但也只是舆论性最强，参与其中的高显只是魁爷一系的小卒子。拿着没什么用，但爆出去，幕社绝对会受重创，所以沐承君会让心腹处理，但不是把事情公之于众，而是压下来。但现在他选了神爷。”
“那又如何？”
“神爷不是他的心腹，表示他不太在乎事情爆不爆出去，就算爆出去他也有能力压下去。”作为一个曾经想凭一己之力和幕社单挑的人，高旭东早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演算过数千遍，他对各种可能了如于心，“这只有一个可能，沐承君和山海市英雄协会打过招呼了，幕社的会费是英雄协年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它不会放任幕社退居二线，如果英雄产业的某一环只有一个巨头，英雄协会的话语权会掉到二线。”
阿瓜沉默了，他现在好像在行业漩涡的边缘浪？
“如果来的是沐承君的心腹，沐承君有丑闻，我手里的证据拿去谈判，可以保下安熙远。”高旭东恼火地抓了下沙发，“现在他不怕，很可能做好了一举把魁爷那帮人拔除的准备，而不是捏着把柄慢慢割肉。我查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没有很大助力，也没有很大威胁，能换多少筹码完全是看沐承君的心情。”
“放心吧，”顾炯道，“我们会努力的，神爷说，阳光天使在我们手上裂了，我们也要身败名裂的。”
“但愿吧。”猫跳下沙发，“没有问题我就回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阿瓜道，“你为什么要保安熙远？”
“哈？”猫的脚步一顿，回头道，“现在还问这种问题？我喜欢他啊，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很奇怪吗？”
“有点，毕竟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是吗？”阿瓜道，对于常人来说，知道这种真相后，任何对英雄的崇拜下一秒都会转化为同情，被光吸引而产生的爱慕自然荡然无存。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个跟踪狂啊，”狸花猫昂着头，“爱上自己长期注视的人，不是理所当然吗？给我开门啦，人类。”
顾炯连忙给狸花猫开门，放它离开。
爱吗？
阿瓜关上录音笔。
他修罪犯心理学的时候，何欢老师的讲义里可是说得清楚，大多数跟踪狂只是在满足自己对某一段关系的需求，就算说是爱也是利己之爱，并不会付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真正的爱是无私的。
“同学们，要分清楚利己之爱和无私之爱可是很难的。”那节课的何欢博士最后说的话，此时此刻在阿瓜的脑海里响起。
确实很难啊，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