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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在铁皮屋里吹足三小时风，又居高临下看一辆冷藏车停在楼前。
阿瓜觉得自己的状态很玄妙。
非要打个比方，大概就是苦守寒窑十八年替早亡丈夫养育一双儿女的惨兮兮大未亡人上街打酱油撞见死鬼相公街口表演胸口碎大石，一打听正是卖艺班子东家的上门女婿，她静静看了会，该叫好叫好，该打赏打赏，表明云淡风轻，内心翻江倒海，满脑子只想——
柴门后头的捣衣杵用来断腿可合适？
他和阿平描述了会捣衣杵的要求，对方欣然说有很适合的。
“瓜哥，就是这个。”
阿平再回来时带来一根旧球棒，那是他小时候玩的，那时候他和别的小孩一样有成为职业英雄的幼志，特地请认识的叔叔刻了一个侠字，那个叔叔问他想做什么侠，他说想做能把坏人打断腿的侠，那个叔叔于是刻：断腿侠。
阿瓜盯着旧球棒上面三个字，陷入沉思。
难道这就是缘分？
“这就是缘分啊瓜哥，”阿平感叹道，“缘分这种东西莫名其妙说不清楚的，就像我们四个，昨天还绑架你，今天我们就一起打麻将。小时后我以为长大能当职英，结果能力挺废的，断腿侠就一直没发挥的舞台。”
阿瓜不同意，“其实你现在就做了一件大事。”
阿平笑笑，把断腿侠一递，递到阿瓜面前，“宝剑赠英雄！”
阿瓜珍而重之地接下，“我一定好好用它，惩奸除恶，维护正义！”
“好！”
隔壁楼大爷大喝一声，带头鼓掌，其他三个帆布鞋小年轻也很热情地跟着拍手，好像天台开了什么誓师大会，站天台门口的狗哥一来就看到这个劲爆画面，视线控制不住落断腿侠三个落拓不羁的草书大字上，感觉神爷这回可能要凉。
“呃，那个，认真的？”他弱弱开口，“罪不至死啊。”
“嗯？什么？”阿瓜挥了挥断腿侠，感觉缘妙不可言，他在学校时不是没试过攻击性辅助装备，手感对他来说就是个迷，今天在儿童球棒断腿侠上居然找到了手感，每挥一下风都呼呼作响，不可思议。
狗哥鲜明地捕捉到一抹杀气，下意识退一步，“那个，至少听他解释。”
阿瓜皱眉，“你什么时候和他站一边了？”
狗哥听出不对，试探问，“神爷是不对，但是他很关心你的，你在崔冷那，他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关照你的。”
…这通电话对他变成副局的训练场专用沙包做了多少贡献？
咦，不对。
阿瓜表情凝重，“神爷不是…放弃我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
这个消息只在神爷团队内流传，也就是说，不算阿瓜主动告诉的人，整个山海市只有神爷、狗哥、大姐、姜燮、顾炯知道，远的来说，大凤来和阿南阿浩，他们只知道阿瓜进超管局了，心里还是认为自己在瓜哥手下，近的来说，阿平一不装绑架犯，对他的态度就十分亲切了，他一说希望有个皮实棍子，马上就把断腿侠拿过来。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阿瓜一边下楼梯，一边问。
“名义上，你和神爷没关系了，”狗哥在后面走，他心虚不敢走阿瓜前面，“我那天在春华说的话都是神爷让的，态度很不好也是他让的，他说得赶你走，然后…你真走了，他被神老爷子骂了一顿。”
“老爷子？”
“伏脉在你身上，就是老爷子认你了，”狗哥道，“伏脉是不可逆的，你只能给出去，分多少份都行，但给出去就回不来。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说这一点是想告诉你老爷子这人看人准，信了谁就信了，就算是白眼狼也敢养在身边，给你伏脉就是他信你。”
“听着怪怪的。”
“好像有点…不要在意细节，反正老爷子认你，你就不可能在这一行里混不下去，等下要是神爷态度不好，你就去找小姜，小姜是老爷子的人。”狗哥絮絮叨叨的，又恢复之前那副操心阿瓜的老妈子模样，“那个，春华那天我态度不好，又神爷的原因，也有自己的原因，后来我打听了，阿九处理过你的记忆，你在沐承君书房什么也没说。”
“那个，抱歉。”
“没事，”事情过了，中间又经历许多事，阿瓜现在感觉自己特别能看开，“那时是我的错，活该的。”
为了打击罪犯卧底是一回事，为了进长庚事务所替人刺探秘密，怎么想都是以前的自己脑子进水，活该。
阿瓜认真又诚恳，“该说抱歉的是我。”
狗哥的视线落在前边的青年身上。
在他没怎么注意的时候，这个还在上学的大男孩好像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优秀青年了，绑架什么的，神爷这次确实做得不地道。
如果阿瓜想打断神爷的腿，他就…在一旁摇旗助威？
“阿嚏。”
正在给新人安排工作的神爷肝儿一颤，打了喷嚏。
有复制物体能力的中年地中海西装男默默摸手帕出来，擦了擦脸，慢条斯理道，“说实话，我认为狰组织在神家面前根本不够看，但遗憾的是您一直没有独二代之的想法，现在您有这个意向，我自然是唯您马首是瞻。”
“嗯嗯嗯，”神爷揉揉鼻子，递过去一只计时表，“工钱按小时算，一小时五百，结束后找大姐结算。”
“您说什么呢，”西装男接过计时表，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他脚边放着两只黑色塑料袋，隐隐能闻到血味，“取代狰组织这种有意思的事，怎么能收您的钱，相反我个人想赞助您，我毕竟是长鼓制药的总裁，您的药直接在药厂里投产，可比我手动复制产量更可观，资金方面也可以赞助…”
总裁和这里七成人的脑回路诡异地重合了。
为什么能力有用的全是思想危险的家伙啊。
因为是造星中介招来的？
神爷抓抓自己油腻的头发，淡定地决定周末抽空洗头，结果一抬眼，看到头顶大福、正在下楼的阿瓜，“这个问题你找大姐姐聊聊。”
开始确实会聊，然后大姐会烦，最后暴力镇压。
完美。
甩开新人的神爷径直向阿瓜走去，对方却直接找了姜燮采血。姜燮瞧了眼过来的神爷，把阿瓜领到神机老爷子的书房里。
这也是神家父子很多不同的地方之一，无论在什么地方，神机总有一件书房，永远沉静儒雅，但是神络就不同了，超市、仓库、天台漏风铁皮屋，糙得别具一格。凭心而论，个人魅力上，阿瓜承认他更站神机老爷子。
采血很快安排上。
阿瓜抽血，神机看书。有那么一会，阿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神老爷子的活动时间变长了，还有，神爷没跟进这书房。
这地方大概是这老楼里最清静的地方了。没有天台的呼呼风声和翻楼大爷，也没有其他楼层各种制药试药进入白热化的修仙王者，老先生戴老花镜，捧着一本修辞学的书看着，不时翻过一页，阿瓜刷手机，雕金师的事传播得很广，不断发酵，社会各界都在沸腾。
有人说雕金师开启了潘多拉之盒，要他以死谢罪。有人说社会以后可以全员能者化，强者为尊，地区能者犯罪率上升五个千分点。有人在超管局门口绝食抗议，要求释放雕金师，他本质上是个普通人，超管系统无权羁押。有人找到龙生研究所的高层，试图购买药剂配方，对方却在洽谈失联，一时间超管阴谋论甚嚣尘上。有人在网络上开投票帖，一日内超百万人在投票要求共享龙生研究所药剂。有人当街出售假药，吃死了几个人。有人向社会公布特调八组的成员资料，导致人肉事件。
闫念念发消息给他让他藏好，劝他会宿舍比较安全。
他发消息报平安。
秦海阳的消息有三条，主要是直男式安慰和老干部打气，崔副局在省里开会，也抽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持重，也是颇有古风。还有一组的卫凉，五组的几个人，八组的曹准和几个人，同学里几个消息灵通的，最多的是青凌镜女士，看新闻知道现场有他这号人，发了五十来条短信。他一回，又说自己在隔壁村王家打麻将，很忙。
看这阵势，神爷还真绑不了他十天半个月的，是他想简单了。全部回完，血采得差不多，姜燮进来摘针，阿瓜想出去，老爷子叫住了。
“坐一坐。”
神机放下他那本修辞学的书，和蔼地拍拍那张姜燮挪到他身旁的椅子，“陪我这个老人家聊会天，什么都行。”
言下之意，山海市英雄圈里的事，没他不知道的。
这个机会还真是…千载难逢。
姜燮头也不回地走了，阿瓜乖巧坐下，他的问题很多，但问出来没他想象中的选择困难，“神爷认识崔冷？”
“应该说，我和他的祖父比较熟悉。”神机顿了顿，又说，“但是也说不准，山海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同一个领域总有碰面的机会。”
“打听一下您的得意门生。”
“五个半。”神机笑笑，道，“我早年说了，我没有得意的门生，做职业英雄的往上到国家级，做造星中介的能问心无愧，其他门道的能有一手传世绝学，就自动成我的得意门生，我认，其他的不认。这些年做到的不多，五个半，瓜哥问哪一个？”
“三曜里的药师郎。”
这三个人身上的光环太重了，重到屏蔽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既然在山海市出道，那就绕不开本地造星公司，雪社新，幕社老，三曜退役都十五年前了，出道则更为久远，那时山海市造星公司巨头只有一个幕社。
那个时代，油腻的神爷羽翼未丰，神老爷子如日中天，老福兴的鬼爷还在，陆离、骆家明、崔冷、他青有泽，现在活跃着的小辈绝大部分没有出生，在小辈位置上的，有三曜，有慢几年出道的天机子、丹青生、纽比利体，有现在省级里头绝大部分前二十。
在今天问起药师郎，似乎是老黄历了。
然而他设计的衔尾蛇还在，甚至于姜燮说的，它的一种成分和地上理想国的乌托邦、狰组织的退化药剂，还有和最应该没关系的门子案死愈药剂有关。
国家级英雄三曜的药师郎和变态杀人狂食人魔有关系？
想想就让人心寒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