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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养闻言，身上那股属于抱丹境强者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他单手伸出，五指如铁钳，一把将瘫软在地的王龙从地上生生拎了起来。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宋天养的气息灼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龙，你当本寨主是三岁孩童？”
“你儿子的死，你心里有恨，本寨主可以理解。”
“但你若敢拿这件事来诓骗我，拿我宋天养当枪使，那你可就打错算盘了！”
森然的杀机笼罩着王龙，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本座必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这足以让先天武者都心神崩溃的死亡威胁，王龙那张被血洞贯穿的脸颊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
发妻早逝，唯一的儿子也惨遭横死，如今的王龙，早已是万念俱灰。
支撑他活下去的，只剩下那深入骨髓的复仇执念。
“宋寨主，我既然敢来找你，自然就不会诓骗与你。”
王龙的脖颈被掐着，呼吸困难，但他还是挣扎着吐出字句。
“我王龙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一条烂命，还有什么好怕的？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挺直那早已弯曲的腰杆。
他敢于这样直面一位抱丹境强者，唯一的底气，就是他抓住了对方的命门。
儿子，是宋天养唯一的软肋。
“宋寨主，我没有因为私仇就胡乱攀咬。林牧之此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我儿不过是与他有些许口角，他就痛下杀手，此等心性，做出剿匪之事，又有什么奇怪？”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林牧之自从当上那个虎威营军司马之后，行事风格就极为高调，没事就喜欢带着手底下的人出营剿匪，在军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你儿子的黑风寨，就是他带人剿灭的！时间、地点，你一查便知！”
王龙看着宋天养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知道对方的防线正在松动，于是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你儿子那本从不离身的三阶武技，天玄刀法，如今就在林牧之的手上！”
“他不止一次在战场上用过，军中许多人都亲眼见过，这种事，我总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让全军将士陪我一起骗你吧？”
天玄刀法！
听到这四个字，宋天养周身的气压骤然一沉。
那股狂暴到极点的气势再也压制不住，冲天而起，将四周的枯草碎石尽数卷上半空，形成一个恐怖的气旋。
天玄刀法！
那是他耗费巨大代价，为儿子寻来的武技，更是他儿子最珍视的贴身之物！
除非杀了他儿子，否则这本刀法绝不可能落入外人之手！
竟然真的是林牧之！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宋天养的心头。
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砰！”
宋天养随手一甩，王龙便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孤狼的哀嚎，其中充满着无尽的悲愤与要将天地都撕碎的杀意。
“林牧之！”
山林震动，鸟兽惊飞。
过了许久，那股狂暴的气息才渐渐平复。
宋天养低下头，俯瞰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王龙，气息依旧不稳。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王龙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看着宋天养，那张破败的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至极的笑容。
“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林牧之死！”
“我要他死无全尸！我要他身边所有人在痛苦中哀嚎！”
“好，此事我会亲自去查明。”
宋天养的回应简洁而冷酷。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王龙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萧瑟的秋风中缓缓回荡。
王龙趴在地上，听着那远去的话语，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愈发狰狞。
林牧之，你死定了！
这次，谁也救不了你！
……
夜色下的南海城，气氛肃杀。
虽无宵禁，但因为城外蛮族大军兵临城下，街道上早已是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唯有城南，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是军中将士们休沐时最爱来的地方。
如今大敌当前，所有将士都被困在城内，无处可去，这酒楼的生意，反倒是比往日更加红火。
酒楼二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正自斟自饮。
他面前只摆着一壶最便宜的劣酒和一碟茴香豆，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粗鄙军汉格格不入。
这汉子，自然就是悄然潜入城中的宋天养。
以他抱丹境的修为，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混进一座因为战事而防备松懈的城池，简直是易如反掌。
宋天养的耳朵微微耸动，真气流转之下，整个二楼嘈杂的谈话，都一字不落地尽收耳中。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筛选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哎，你们听说了吗？上面把洛威将军调走了，咱们的新主帅，是那个偏将军张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军官压低了嗓门。
“切，谁当不一样？”旁边一个瘦高个撇了撇嘴，灌下一大口酒，“反正都是一群就知道争权夺利的软蛋！洛威在的时候，咱们还能主动出击打几场，现在换了这个张齐，我看又是要当缩头乌龟了！”
“嘘！你小子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怕个鸟！老子烂命一条，死在蛮子手里，总比憋屈死在城里强！”
一阵哄笑和劝酒声响起。
宋天养面无波澜，继续喝着自己的劣酒，这些军中秘闻，他毫无兴趣。
他要等的，是另一个名字。
果然，没过多久，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要我说，还不如让虎威营的林大人来当这个主帅！那才是真爷们！”
“没错！林大人年纪轻轻就是先天高手，杀起蛮子来，那叫一个狠！”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士兵，脸上带着崇拜。
“你们是没看到，前几天那场仗，林大人一马当先，他那手刀法，简直神乎其技！我可是在战场上亲眼见过，一刀下去，刀芒有好几丈长，那些皮糙肉厚的蛮子，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碰就碎！”
“对对对！我也见了！太猛了！那一刀的风采，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说那叫什么……天玄刀法，是门顶厉害的功夫！”
天玄刀法！
当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角落里，宋天养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只廉价的粗瓷酒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从他身上一闪而逝，让邻桌正在高声阔论的几个军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奇怪，怎么突然有点冷？”
宋天养缓缓站起身，将几枚铜板丢在桌上，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当他走出酒楼，重新站到死寂的街道上时，他抬头看向那片被城外战火映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转向南山岭的方向。
那是黑风寨所在的方向。
是他儿子洛威战死的那片土地。
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王龙的指控，酒楼里士兵的议论，还有……当初自己找上门时，洛威那异常强硬的态度。
好你个洛威！
原来杀他儿子的凶手，就是你手底下的亲兵营军司马！
原来你早就知道真相！
怪不得当初宁愿得罪他这个抱丹境强者，也要死保那个小畜生！
原来如此！
宋天养只觉得胸中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直冲脑门，让他几欲发狂。
被欺骗，被隐瞒，被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林牧之！
洛威！
你们都该死！
宋天养站在无人的长街中央，任由那冰冷的杀意席卷全身。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瓷杯破碎的粉末。
林牧之，敢杀吾儿，本座必定让你血债血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