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谢道韫沐浴后,换了身衣裳,发丝还有些微湿,散着澡豆的淡淡清香。
她沿着回廊来到谢玄的书斋,门敞开着,她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谢玄正独坐于书案前,背对门扉,微微垂着头。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只是静静地坐着,像在想什么心事。
谢道韫走了进去。
谢玄听见声响,转头看见是她,唤了一声:「阿姊。」
谢道韫走到他身侧,敛衣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这是她从前养成的习惯。她每次教导完谢玄,总会这样轻轻拍一拍谢玄的头。那时谢玄比她矮,一伸手便能轻轻拍到发顶。
如今谢玄也不抗拒,他在外人面前仪度严整,却喜欢阿姊的这种亲昵。
谢道韫收回手,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案上。
案上放着一封书信,信纸摊开着,旁边还有一叠文稿。
不待她开口询问,谢玄先问道:「阿姊可还记得孟先生?」
谢道韫点了点头:「自然记得。孟文朗孟先生,才学过人。当年请他来做你的先生,虽只教了你几个月,却让你受益匪浅。」
谢玄文武兼资,文之一途,自小受叔父谢安教导,谢道韫也常教导督责。
此外,谢家还专门请过先生来教他,其中便包括了孟文朗。孟文朗虽只短暂做过他的先生,却让他受用至今,就连谢道韫都对孟文朗印象深刻。
谢玄伸手指了指案上的书信:「孟先生写了书信来。」
谢道韫的目光落在那封摊开的书信上,好奇道:「是寻常问候,还是有何事?」
谢玄将书信拿起,递给她:「阿姊看了便知。」
谢道韫接过书信,低头看去。
信是孟文朗亲笔所写,字迹清劲挺拔。
信中说,他今年新收了一名入室弟子,名叫梁山伯,年方十五岁,虽家境清贫,却才华秀出,有过目成诵之能,且文武兼资,角抵丶射艺皆有过人之处,又潜心兵法。
信中写了近日钱唐岁寒清音集的情形,说梁山伯在雅集之上清谈辩难,当场作诗两首,事后将四万赏钱分作了四份。
信中还述及梁山伯的家世渊源。
信的末尾,孟文朗写道:「此子如良玉在璞,尚需二三年沉潜砥砺。待其卒业之时,若蒙招纳,必能为君之良佐。」
谢道韫看罢书信,对谢玄笑道:「看来孟先生对这位弟子极为喜爱。年方十五岁,便急着写信来引荐给你了。」
谢玄指了指案上那叠文稿:「我方才细细览过这梁山伯的诗文,确是才学过人,连我也不觉为之惊叹。」
谢道韫本就极爱诗文,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致,伸出手去:「拿来我看。」
谢玄将一叠诗文递给了她。
一共是三首诗,三篇论说文,外加一篇孟文朗写的诗文评论。三首诗是《松栅》《钱唐湖雪》《钱唐雪日怀先君》。三篇论说文是《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论》《材与不材之间论》《屈宋高下论》。
此番孟文朗寄来了两份诗文稿。谢玄见谢道韫拿着一份在看,忍不住拿起另一份,重新看了起来。
谢道韫先将三首诗看了两遍,然后拿起孟文朗写的诗文评论,找到其中对三首诗的评论部分,看了两遍,又将三首诗看了一遍。
她不禁惊叹道:「一个十五岁少年,竟能写出这样的诗来。此子之诗,以山水为骨,以玄理为神韵,一扫我辈玄言之枯槁,我辈不及也!」
谢玄知道阿姊文采不凡,擅诗丶擅赋丶擅诔丶擅颂,眼界又高。饶是如此,眼下他见阿姊这般称赞梁山伯的诗,也并未感到奇怪。他方才读这三首诗时,同样被惊艳了。
他微微一笑:「此子非但诗才过人,也颇有辩才,三篇论说文,也皆是不俗。」
谢道韫闻言,又拿起三篇论说文,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篇是《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论》。
「……
今世之士,或高谈玄虚,以无为宗,视实务为卑琐;或汲汲世务,以功利为鹄,视德行为迂阔。二者相非,如冰炭之不相容。原其病根,皆坐裂体用为二物耳。若能知体用本一无殊,显微元非两般,则修己与安人,成德与建功,何尝有碍?
壁间之灯,照物而明,灯不自炫其明;灶下之火,炊米而熟,火不自矜其熟。君子之于学也,亦犹是也。体立而用自行,本端而末自正。不必标榜,不必安排,洒扫应对,皆见天则;出入起居,莫非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