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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原来老朱下如此大一盘棋
乾清宫。
李景隆进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地上跟遭了贼似的，碎瓷片东一块西一块，奏摺和茶叶沫子乱一地。
几个小太监正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捡碎片，王景弘带着两个宫女蹲在御案旁边，拿抹布一寸一寸地擦。
朱元璋负手立在窗前。
他那个背影，李景隆太熟悉了，皇帝在暴怒的边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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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爹李文忠曾经教导过他，陛下生气分三种：骂人的时候是第一种，不可怕；打人的时候是第二种，有点可怕；不骂人也不打人，就这么站着不动的时候，是第三种，赶紧跑。
现在就是第三种。
「陛下，乾清宫遭贼了啊，那臣告退。」
「站住！事都没说，就开溜？」
李景隆只能硬着头皮回来，走到御案前，拜道：「臣今天在街上碰到了张良弼。具体过程，臣已经告诉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他会去盯张良弼的。」
「还真碰到张良弼了？」朱元璋转过身来，「你详细跟咱说说。」
跑是跑不掉了。
李景隆只能把茶楼里的经过简要快速地说了一遍。
「他做买卖？还做到了京城？」朱元璋冷哼，「好一个山高皇帝远。果然，地方上的官吏，都欺上瞒下。商引路引，关卡巡检，在他张良弼眼里就是几张废纸。」
李景隆眨了眨眼：「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看。」朱元璋把一本奏摺甩到他怀里，「他们是怎样胆大妄为的。」
李景隆拿起奏摺，快速扫过。
湖州府的易子仁与张彦祥，身为知府和同知，在上报水灾情况时，通同豪猾，在灾情申报中弄虚作假：
以熟作荒：将未受灾的田地谎报为受灾，骗取赈济资源；
以荒作熟：将实际受灾的田地瞒报为未受灾，使灾民无法获得救济；
以多作少丶以少作多：虚报或瞒报灾情程度，夥同豪强私吞赈款。
「这种事，严惩就是了。」他看完，小心翼翼道。
朱元璋面色冷冷：「严惩是不够的，大明朝的地方，到底是听咱的，还是听那些地方官和豪强的？咱的政令，出了应天府，还作不作数？」
「陛下，这太深奥，臣听不懂。」李景隆老实道。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咱起兵，跟元兵打了多少年？打一场赢一场，可打下地盘之后呢？你以为最难对付的是元兵？最难对付的，是那些坐在地上的。」
「咱占了濠州，濠州有豪强。咱占了应天，应天有豪强。咱占了整个江南，江南到处都是豪强。他们不跟你明着打，他们有千百种法子叫你政令出不了衙门。」
「咱的官到了县里，县里有大姓，大姓有族长，族长有族规。县太爷要收税，族长说，这田不是我家的，是族里的公田，轮不到官府来收。县太爷要断案，族长说，这是我们族里的事，祠堂里自己断。」
「县里的官要办事，怎么办？他就得去找豪强商量。豪强说行，这事就办得下去。豪强说不行，这事就黄了。久而久之，县官和地方豪强就成了一家子。县官给豪强办事，豪强给县官送银子。他们联起手来，欺上瞒下，把咱的江山，变成了他们自己的铁桶江山。」
「县里的大姓，有人在府里做官。府里的大姓，有人在省里做官。省里的大姓，有人在京城做官。你以为你在跟一个县里的豪强斗？你是在跟一张巨大的网斗。这张网，从京城铺到省，从省铺到府，从府铺到县，从县铺到村，密密麻麻，根连根，节连节。」
「咱最恨什么？咱最恨他们欺负老实人。」
「他们变着法兼并百姓的田，田没了，百姓就得租豪强的田种。赋税徭役，全都压在百姓身上。哼，这个帐，咱算了一辈子，算得明明白白。」
李景隆后背已经在冒冷汗。
因为，他听到了杀气。
「九江，你说咱要多杀人？」朱元璋沉声问。
「臣哪知道啊。」李景隆连连摇头。
他大概知道，朱元璋在下一盘巨大的棋。
朱元璋要的不是简单杀几个官员，他要的是彻底清除元末以来形成的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网。
「陛下，臣只管查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啊。」他强调了下。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陛下，你别给我加活儿了，我干不动。
「这当中，怕是有牵扯。」朱元璋眸光锐利。
李景隆一愣：「达鲁花赤是元人，怎么会牵扯地方官和豪族？」
「你知道张良弼口中的大掌柜，是谁吗？」朱元璋问。
李景隆摇头：「不知道。陛下，你知道？」
「咱也不知道。」朱元璋道。
李景隆眨了眨眼。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手握锦衣卫，你会不知道？
「大掌柜与探马军司有勾结？」他问。
朱元璋摊了摊手：「这些都需要你去查啊。」
「陛下，臣一个人怎么去查？」李景隆开始分析，「大掌柜是谁，不知道。大掌柜跟张良弼什么关系，不知道。大掌柜跟探马军司有没有勾结，不知道。达鲁花赤是谁，还是不知道。陛下，你知道查这些事需要多少人手吗？你让锦衣卫去查。」
「锦衣卫查他们的，你查你的。」朱元璋摆手。
李景隆闭嘴了。
老朱肯定有他的全盘考量，自己只是他play中的一环。
「我能跟锦衣卫互通消息吧？」他问。
朱元璋痛快道：「当然。需要帮忙就去找毛骧。」
李景隆点了点头：「臣觉得张良弼不像是达鲁花赤，已经让毛骧派人去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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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嗯了一声：「咱看，也不像。」
「陛下，你是不是知道更多？」李景隆一脸狐疑。
朱元璋挥手：「你小子来咱这儿套话来了？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真的吗？我不信！
李景隆心中吐槽，嘴上道：「臣告退。」
「站住，咱还没说完呢。」朱元璋瞪眼，「你那庄子得建啊，咱都把五千两拨给你了。」
李景隆抬眼：「陛下，臣能退吗？」
他心中懊恼，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