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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摇晃晃，屋里众人一片沉默，静到地上掉根针都听得见。
除了古老头，其他人都眼巴巴盯着赵老头脸上的表情。
尤其是赵无双，紧张得仿佛都能听见心跳声。
“爷爷？您，别想太多，凡事都有定数，青黛她也是身不由己，毕竟您也知道宫氏对她的态度。”
言尽于此，再多的话，赵无双也不细说，她相信她爷爷能明白其中难处，也会想开。
刘小宝紧紧搂着他哥不松手，小脸儿上满是惶恐不安，见大家又都安静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哥哥，我有点冷～”
小孩已经很小心放低声音，奈何屋里太安静，他那点儿动静立马就被众人发现。
赵老头掀起眼皮子看了俩孩子一眼，“大宝，你俩别在这傻站着了，快，带弟弟回去睡觉。无兰，去给他俩灌个汤婆子捂捂脚。”
刘大宝眨巴眨巴眼，“爷爷你别难过，要保重身体。”
说完特意牵着弟弟走到老头儿跟前去，两双软乎乎的白嫩小手，慢慢的、小心盖在赵老头满是粗糙裂纹的老手上。
小孩子身上向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治愈能力，果然他俩陪了赵老头没多久，老头儿就长长吐了口郁气，笑着在俩小孩手上、脸上，捏捏揉揉。
呼，赵无双慢慢松了口气。
幸好，她爷爷这个反应还在她接受范围内。
“好了好了，太晚了，这事明早再说，无双、小白子，你们也都回屋睡觉去。”
赵老头放话，众人不敢不答应。
赵无双眉间忧愁却是不减，等人都离开了，大堂里就剩下她跟赵老头俩人。
“爷爷，你生我气了吗？”
“我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想瞒着您，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好，三言两语轻松把发生的事带过去就算完。”
这样老头儿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愁眉苦脸的，一把年纪了还在替晚辈操心。
而赵老头显然也是心里有气，故作镇定地问，“哦，那你现在咋又跟我说了？”
赵无双沉默片刻后，突然弯起嘴角，笑了。
赵老头呆住，随即瞪她。
“我不怕赵有才自己把自己折腾死，我也不怕宫氏下场凄惨，甚至，我打心底里希望，赵有才真的能把宫氏休了，从此大家都落得个清静。”
不等赵老头发火，赵无双突然就收起笑意，语气陡然一变，“但是……我怕我真的那么做了以后，爷爷你从此就不再喜欢我，我怕爷爷，也把我当冷血无情的人。”
为什么会用到“也”这个字呢？
赵老头张张嘴，却是沉默。
他这个孙女，可不打小儿就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么？比男孩胆子大，比小流氓能耍混。
在那些乡亲们眼里，这丫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是个祸害！
赌钱害得这个家穷困潦倒，害的亲妹妹患病卧床多年，临了儿临了儿，又气死自己奶奶……
呵，可不就是个灾星？可不就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让她来讨债的吗。
想着想着，赵老头忍不住摇摇头，愣了会儿后，接着却是勾起嘴角，低低发出一道笑声。
“无双，你起来，来，到爷爷跟前来。大冷天的，别在地上跪着。”
赵无双跪坐在那，并不动弹，“爷爷我没事，我会医术，腿废了也能治好，您不用心疼我。有气尽管撒，您年纪大了，一点儿气都不能憋肚子里。”
“混账丫头，起来！过来！”
赵老头怒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完了见她还不动，只好亲自站起身，走过去把赵无双扶起来。
唉，他该怎么说这丫头呢？
活这么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闺女，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乱想，这孩子莫不是天上神仙下来历劫，才挑了他们这种人家。
“爷爷没怪你，无双啊，爷爷怪谁都不会怪你的。”赵老头摸着赵无双额头，边说边叹气。
他哪儿有脸怪罪这孩子啊，他那俩儿子，那就是白养大的，养大两条白眼狼！
要不是看在他这老不死的份儿上，无双哪儿会被他们欺负，又每回都忍着不还手？说白了，银子就是那祸根，他就是被拿去钓银子的那个诱饵。
可，想这么多有啥用啊。
“无双，你听爷爷跟你说啊，有才他不能休了宫氏，你懂不懂？过日子，谁家都有吵嘴打架的时候，现在还不到他们俩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没到那一步，好歹中间还有个金宝呢。”
赵无双只低着头，并不言语。
赵老头有些焦急地搓起了手心，“那是咱们老赵家的香火，不能断，断了，爷爷我死了以后没脸见你奶奶，没脸见祖宗。”
刚才他听赵无双说话，约莫也能肯定，赵金宝一定是被宫氏带回娘家去了。
这是其一，还有原因就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儿子有错，宫氏真要被休了，她后半辈子咋整？
这么丢先人的事，不能发生，一定不能。
大道理无双丫头肯定懂，赵老头只能抓着孙女的手，苦声哀求她，“丫头，想想办法吧，让宫氏回来，好好跟他男人过日子。”
赵无双没说话，只眯着眼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老头便陪着她站着，视线一秒都没离开赵无双的脸，紧张得不行。
“爷爷。”
“哎，哎哎，你说，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赵无双抽回手，放在身侧微微握紧，直勾勾看着赵老头，认真道，“爷爷，宫氏那边不着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大伯放下那个青黛姑娘，如果他自己非要休了宫氏……”
所以就是说现在的麻烦在于，赵有才根本没表露出半点肯再接纳宫氏的意思。
当然，赵无双是非常乐于旁观看戏的。
现在把这麻烦扔给赵老头，赵无双一点儿不担心，反正怎么都得给老头找点事做，等老爷子劝好了赵有才，估计宫氏那边根本不用费劲，她自己就会按耐不住打回来。
“好了，爷爷你别太着急，宫氏刚小产，起码还得再休养调理两个月的身子，就让她在她娘家住着吧，我已经给她拿了药在吃。”
赵老头一听这话，那眼珠子都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无双。
真没想到啊，这丫头竟然主动给宫氏配药吃。哎呦，好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