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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关头，以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复存在，街上铺子也都关了门，乞丐都扎堆儿找了土地庙藏着过冬。
就这种时候，巷子里藏着个人几乎很难被发现，尤其那人还灰头土脸、邋里邋遢，整个人都缩在墙角，落魄程度比之乞丐不相上下。
隔着不远处一条街，同样有个人藏在黑巷子里，嚼着干巴巴的饼子，噎住就喝几口水囊里的酒，刚好还能暖和身子。
“呸！什么玩意儿，唉，饿死爷爷我了，这个赵有才，等逮住你看老子不亲手扒了你的皮。”
狠狠咬了一口干饼子，嘴角却被划拉出一条血口子，宫老二气的猛地将剩下那半块饼子摔慣在地，拿手按住哗哗流血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青黛被纨绔公子哥儿收了做小妾，赵有才在人家府门口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宫老二也跟着苦哈哈“陪”了三天三夜。
今儿已经是大年初一，炸炮竹的声音不绝于耳，镇上就是比村里热闹啊。
赵有才浑浑噩噩的想着，颤颤巍巍七老八十似的，半晌才从怀里摸出几块黑乎乎的窝窝头，微张着干地起皮、满是裂缝的嘴，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底青黑的眼珠子，从手心挑了最小的一块干粮放进嘴里。
黑窝窝头太干了，也太硬了，他好久没喝水，嘴里唾沫都没多少，半天也没把那口吃的咽进肚子里。
可是胃里空的难受，他太饿了，一时糊涂没想开，直接硬生生把那口干粮给吞了。
这要吞下去了还好，没吞下去卡在喉咙里，进不去出不来，憋的赵有才倒在地上直咔气。
另一边，宫老二也快没耐心等了……
“他娘的，这个赵有才，窝囊也就算了，脑子是不是光有屎尿就没别的了？”
蹲那琢磨了半晌，宫老二做了个决定，青黛不是不出来吗，他逼她出来不就得了，可这要怎么逼呢，这是个问题，容他再考虑考虑。
事实上，赵有才就在人家府上后门蹲着，就算主人家不晓得，那些下人也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门吱哑一声被拉开条缝隙，身穿淡青色花襟小袄、头上扎着红绳的小丫鬟往外瞄了两眼，目光最后停在赵有才身上。
“呀！王妈，他好像不行了，倒在那半天没动静，哎他别是死了吧？！”
穿着灰袄的婆子抬手拍了小丫鬟一巴掌，“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呢，让老爷夫人听见这种不吉利的话，当心打你板子。”
说着，弯腰捡了几块石子儿，然后又一把扯开那丫鬟，对好准头，将石子儿全扔在赵有才脑袋上。
俩人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立马就有些慌了神。
“哎呦，这大冷天的，别是给冻坏了？”
老妈子边嘟囔边打开门走出去，拿脚尖小心翼翼的踢了踢赵有才，见他还是没反应，于是大着胆子用力把他翻了个身，猛不丁看见那张憋的青紫泛白的脸，俩人吓得是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王妈王妈，他他怎么了，别真的那啥在咱们府，咱们会不会吃官司啊？”
丫鬟被吓得小脸煞白，捂着心口眼巴巴看着王妈等她拿主意。
“去去去，他人还没咽气呢！”
再次过去检查一遍，那老妈子松了口气，“他这是吃东西给噎着了，快，你回去舀碗水来给他灌下去。”
趁小丫鬟取水的工夫，老妈子扶着赵有才走到他身后施以老拳，砰砰砰几下，赵有才猛地咳出一块掺血的黑窝窝头。
“来了来了，水来了～”
“我捏着他嘴，你给他灌下去，慢点啊，别再给呛着了。”
喂完水又被掐了半晌人，赵有才终于算是缓过劲儿来，这条小命也保住了。
艰难地掀起眼皮子，眼前人影模糊，赵有才嗓子疼得像是要冒火，脑子却难得还算有两分清明，知道救他的人是那富贾吴家的，于是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一只脚。
“青黛、青黛，让她出来见我，我有话跟她说……”
小丫鬟吓得尖叫一声，结果就被那老婆子狠狠瞪了一眼，眼泪汪汪的使劲儿挣扎，想把赵有才甩开。
“我说你这老实人，你是那青黛姑娘的什么人啊？凭什么说要见人家就能见着？老婆子我最后告诉你一句，趁我家少爷还没发现你，赶紧逃命去吧，看你也不像没成家的人，这大过年的，你是想让你婆娘哭死在家啊！”
赵有才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抱着那小丫鬟的脚只喊“青黛”。
最后见没法子了，那老妈子干脆抬脚踹他，“滚开，快点撒手，不然老婆子我就喊人了，告诉你，人家青黛姑娘跟我们少爷情深义重好着呢，你再不走可别怪我老婆子打人了啊。”
外头吵得不行，院子里头传出一声喊，“小翠，王婶儿，你们干啥呢？”
很快，脚步声也就近了，小丫鬟急得直抹眼泪，抽抽噎噎的喊着人，“招财哥你快来啊，呜呜呜～”
老妈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拦住那护院，就见人家三步作两步冲了出来。
汉子看清形势，猛地瞪大眼，猛虎扑兔一般大吼一声，冲过去就照着赵有才踹了一脚。
“哪儿来的野小子，小翠，小翠你没事吧？他没欺负你吧？哎哎你别哭，哥给你报仇，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他！”
俩女人见状，生怕他惹出事儿来，又慌忙把人拦住。
王妈照着汉子的胳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吼，“瞎闹什么，小翠你给他说说怎么回事，我过去跟青黛姑娘说一声，看看她打算怎么处理这人。”
赵有才听见这话，猛地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刺耳，“拜托您告诉她，我就是想找她问几句话，她要是不出来见我，我是不会走的。”
“哎你这人！”
王妈指着他翻了个白眼，无奈叹了口气，匆匆进了院子。
侧边墙根拐角处，宫老二扒着砖头看着这一幕，心下激动得小鹿乱撞，太好了太好了，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能见着人了。
等了半晌，赵有才有些着急，频频催问，“怎么还没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小丫鬟哭完了又心软可怜他，看了下那护院，“你在这等下，我进去看看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