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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阳光总是透着股虚假的暖意。
明晃晃的光线从窗帘未拉严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亮得扎眼的色块。空气里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上下起伏，无声无息。
叶清栀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先是空白了三秒。
宿醉般的头疼倒没有，但浑身上下传来的酸胀感却清清楚楚。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关节有些发涩，被窝里暖烘烘的，可只要稍微把肩膀往外露一点，就能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昨晚那些荒唐又混乱的画面，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股脑儿地拍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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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天花板上有些发黄的石膏线条，听着身下铁架床因为她翻身而发出的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腰际酸得厉害，大腿内侧的肌肉也紧绷绷地发疼，像是昨天徒步走了二十里山路。
楼下隐约传来收音机里京剧唱腔的余音，夹杂着张阿姨用铁勺刮锅底的刺耳声响。
「爸爸，妈妈醒了吗？」
这是贺沐晨的声音。那小子天生是个大嗓门，隔着一层楼板和厚实的木门，都能听出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快吃午饭了，她怎么还不下来？张奶奶说今天炸了排骨。」
接着是贺少衍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刚运动完后的沙哑，声线很稳：「你去看看她醒了没有。要是还没醒，就别在门口嚷嚷，让她再睡会儿。」
「好嘞！」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那是小孩子穿着棉拖鞋踩在木质楼梯板上的声音，「噔噔噔」地响成一片，由远及近，最后在卧室门外猛地刹了车。
叶清栀还没来得及拉起被子蒙住头，房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
木门的合页有些缺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脑袋并排凑在门框边。雷锋帽的护耳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两侧，脸上还带着在院子里玩雪蹭上的潮气，鼻尖冻得通红。四只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上的叶清栀身上。
贺沐晨眼尖，一看到叶清栀睁着眼，立刻回过头冲着楼下大喊：「爸爸！妈妈已经醒了！眼睛睁得可大了！」
楼下传来贺少衍的一声回应，听不真切，只是一声低沉的鼻音。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小家雀一样挤了进来，棉拖鞋在木地板上拖沓出「沙沙」的声响。他们一左一右趴在床沿边，带进来一股子外面的冷空气。
贺沐晨伸手摸了摸叶清栀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那只小手冰凉冰凉的，激得叶清栀缩了缩脖子。
「妈妈，你还好吗？你累不累呀？」贺沐晨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关切。
叶清栀身体微微一僵，嗓音还有些宿醉般的沙哑：「什么？」
贺沐晨和贺璟睿对视了一眼。贺璟睿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贺沐晨却笑嘻嘻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神秘的语气说：「张奶奶说了，你和爸爸昨晚在屋里造妹妹呢，叫我们千万不要上楼打扰。妈妈，你和爸爸造妹妹累不累呀？是不是累坏了？」
叶清栀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颊瞬间烫得能烙饼。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平时都起得很早的，今天到现在都没起床。」贺沐晨继续发挥他的好奇心，歪着脑袋打量着叶清栀，「不过爸爸为什么一点都不累？他起床好早，还带我们在家属院跑了一大圈，刚才还在院子里劈柴火呢。他身上都是汗，一点都不像累的样子。」
叶清栀闭了闭眼，把头往枕头里陷了陷。
张阿姨这解释……还真是通俗易懂，直接把两个孩子的嘴给堵了，却把她给架在了火上烤。
「妈妈不累。」她勉强维持着当妈的尊严，声音听起来却没什么底气，虚浮得厉害。
「真的不累吗？」贺沐晨显然不信。
他那只在雪地里滚过丶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通红的小手，顺着被子的边缘就往叶清栀的额头上贴。手心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气，刚一碰上叶清栀的皮肤，就激得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拿开，手这么凉。」叶清栀抬起手，把他的手腕挡了回去，顺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我刚才在外面滚雪球了嘛。」贺沐晨把手缩回棉袄袖子里，吸了吸鼻子，眼睛在叶清栀脸上转来转去，「妈，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让张奶奶给你熬点姜汤？」
贺璟睿站在哥哥身后，扯了扯贺沐晨的衣角，小声说：「哥，你别瞎摸。张奶奶说了，生妹妹的时候要安静，不能吵妈妈。」
「安静什么啊，生妹妹又不是孵小鸡，还得趴在窝里不动弹。」贺沐晨撇了撇嘴，转头又看向叶清栀，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妈，那妹妹什么时候能生出来？今天下午行吗？大院里的胖虎说，他妹妹生出来的时候就这么大一点，跟个猫崽子似的。咱们家的妹妹也是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