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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微咸的湿气透过窗棂缝隙渗进来,将屋内的最后一丝睡意驱散。
窗外天光才刚透出一点青灰色的微亮,整个家属院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晨雾之中,唯独厨房那边传来了铲子刮擦铁锅的声响,伴随着热油激荡葱花的浓郁香气,顺着门缝钻进了卧室。
叶清栀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宽阔紧实的背影。
贺少衍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穿那件军绿色的衬衫,随着他抬臂扣扣子的动作,背部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醒了?」
男人像是后背长了眼睛,甚至没回头便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动静,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清晨显得格外磁性:「才五点半,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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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最后一颗扣子扣进扣眼,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严肃的模样,只是看向床榻上女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你姐起大早正在厨房做饭,说是特意给你擀的面条。她刚才跟我说定了今天最早一班的渡船回京都,票都买好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开车送她去码头。」
叶清栀原本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脑子在听到「你姐」二字时瞬间清醒,眼底那最后一点迷蒙也随之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做饭?擀面条?
这哪里是什麽姐妹情深的告别早餐,分明是做贼心虚后的最后一点伪装,是拿到「赃物」后急于逃离作案现场的迫切。
叶清栀掀开身上那床厚实的棉被,撑着身子缓缓从床上坐起。
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贺少衍那还有些翻折的衬衫领口上,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轻轻勾住那硬挺的衣领边缘,细致地将那处褶皱一点点抚平理顺。
女人的指尖微凉,不经意间触碰到男人温热的颈侧肌肤。
贺少衍身形微微一顿,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人。
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让人心头莫名发软。
「别理她。」
叶清栀替他整理好领口,收回手时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冷淡的疏离:「让她走,她有手有脚的,还用得着你一大早亲自开车去送?」
贺少衍闻言却并未生气,反而从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双大手猛地探出,一把将她那只想要缩回去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还气着呢?」
男人粗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与调侃:「我看她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忙活,又是和面又是切菜的,看着也是真心想跟你赔个不是。到底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也别太端着,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原谅?
叶清栀缓缓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这辈子都不会。
从叶曼丽把手伸向母亲遗物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那点微薄的血缘情分就已经断得乾乾净净。
「什麽?」
贺少衍刚才正低头去拿床头柜上的军帽,耳边只听见她如蚊讷般的呢喃,并未听清,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你说什麽?」
「没什麽。」
叶清栀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飘向了隔壁的小房间:「沐晨呢?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提到那个皮猴子,贺少衍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八点半就回来了,这会儿还没醒呢,我去喊他起来吃饭,不然上学该迟到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别喊了。」
叶清栀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声音轻柔:「才五点半,让他再睡半个小时吧,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觉多。」
贺少衍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听你的,慈母多败儿。那我去刷牙洗脸,你再躺会儿,早饭好了我叫你。」
「嗯。」
叶清栀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被重新关上,卧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少衍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紧接着便是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
叶清栀脸上的那种温顺乖巧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深思。
她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目光透过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窗,望向窗外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大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叶曼丽得手了。
叶清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就是不知道,当叶曼丽满怀希望地把那个镯子带回去,最后却发现那是枚假货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可是……
叶清栀的眸光陡然一凝,原本放松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叶曼丽是怎麽知道手镯里有秘密的?
那个镯子就连她自己,也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了里面的空间和试验田。
叶曼丽如果早就知道这个镯子值钱,甚至是知道里面的秘密,那依着她那个性子,又怎麽可能忍得住整整三年?
她在叶曼丽的小家里寄人篱下住了那麽久。这三年赵志宏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是不是有人上门讨债威胁,叶曼丽若是知情,早就把这镯子抢去卖了换钱,哪里会等到今天?
既然不是原本就知道,那就是最近才知晓的。
是有人告诉她的。
叶清栀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在这尚有暖意的被窝里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有人在觊觎母亲留下的东西。
有人知道那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银镯子里,藏着母亲毕生的心血和那份绝密的科研资料。
可是那些人进不来。
这里是海岛,是重兵把守的军事禁区,进出都要严格的政审和通行证。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根本无法踏足这片土地半步,更无法接近身为首长夫人的她。
所以他们只能迂回,只能利用。
他们找上了叶曼丽。
他们或许还许诺了高额的报酬,让叶曼丽借着探亲的名义来到她的身边,借叶曼丽的手来实施这场盗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叶清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分析眼前的局势。
如果她的推测没有错,那麽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叶曼丽今天带着那个假镯子回去,那些幕后黑手拿到东西后一旦验货,立刻就会发现那是赝品。
到时候,恼羞成怒的他们会做什麽?
他们会意识到真正的镯子还在她叶清栀的手上。
叶曼丽这颗棋子成了废子,他们可能会因为被戏耍而迁怒于叶家,到时候叶曼丽的下场……
但叶清栀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个自作自受的姐姐了。
她更担心的是自己。
一旦那些人确定东西还在她身上,下一步恐怕就不会是这种温和的「偷窃」手段了,而是更加直接丶更加血腥的逼迫与抢夺。
在这个海岛上,在贺少衍的庇护下,她是安全的。
这里有军队,有岗哨,有贺少衍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镇着,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她离开这里……
叶清栀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茫茫的大海,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凝重。
只要她还在这座岛上,只要她还是贺少衍的妻子,这枚手镯就是安全的。
她绝不能离开海岛。
至少在彻底解决掉那些潜在的危机之前,她绝对不能离开贺少衍半步,更不能离开这个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海岛。
为了母亲的遗物,为了那些绝对不能落入坏人手中的资料。
她必须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