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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半点回应。面容苍白削瘦,安静得让人心惊肉跳。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砖上切割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斑,却无论如何也照不暖这间透着死气的病房。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悲泣。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刚才那个查房的护士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焦急。
「贺首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一楼护士站刚才接到军区司令部的加急电话,让您立刻回大院一趟。」
伏在床边的脊背猛地一僵。
贺少衍没有立刻抬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混浊的空气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强行将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丶脆弱的情感死死镇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黑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硬。
他抬起粗糙的食指,飞快地抹了一下泛红的眼角,将眼底最后一丝湿气拭去。随后站直身体,仔细地将叶清栀的手臂重新放回薄被下,掖了掖被角。
「知道了。」
男人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那副四平八稳的低沉。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
房门重新关严,将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病房里恢复了最开始的安静,只有那台老旧的落地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在地砖上爬行。当一缕细微的日光恰好穿过百叶窗,照射在叶清栀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腕上时。
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黯淡无光的银色手镯,表面那些繁复古老的图腾花纹,突然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极细的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白色光芒,从手镯的金属缝隙中渗透出来。
这缕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柔和。它像是有生命一般,脱离了金属的束缚,化作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光带,沿着叶清栀骨瘦如柴的手腕,缓慢地丶蜿蜒地向上缠绕。
光带越过那些暗红色的刀疤,越过青蓝色的血管,一路顺着小臂攀爬至她的脖颈。
就在光带触碰到她下颌的那一刻,叶清栀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半秒。
随后,伴随着一次极浅的吸气动作,那缕游走的银白色光芒被无形的牵引力扯动,直接顺着她的鼻息,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光芒入体的瞬间,手镯表面的图腾彻底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死物。
但奇迹,却在这具枯竭的躯体内部悄然上演。
氧气面罩下,那两片苍白乾瘪丶连日来靠着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嘴唇上,竟如同枯木逢春一般,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缓慢地渗透出一丝微弱的红润血色。
军用吉普车在滚烫的柏油路上疾驰,车轮卷起一层升腾的白烟。夏日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直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贺少衍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松了风纪扣。
司令部的紧急传唤,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半又是督察组那帮人找出了什么新的「疑点」。
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军区司令部大楼前的林荫道上。
贺少衍推门下车,军靴踩在被烤得发软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穿过那两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
大楼内走廊里充斥着文件油墨和廉价茶叶混合的气味。皮鞋和军靴踏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回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参谋路过,看到贺少衍,立刻停下脚步,身姿笔挺地敬礼。
他敷衍地回了个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机要通讯室。
推开门,通讯员小李正满头大汗地守在一排黑色摇把电话前。看到贺少衍进来,小李猛地站起身。
「首长!是南方军区总机转接过来的长途,指名要找您。」小李指着桌上那台亮着红灯的专线电话,压低了声音,「对方级别不够,但手里有军区特批的通行口令,我没敢挂。」
贺少衍眉头微蹙。
特批通行口令?
这帮审查员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连私人关系网都要动用特权来扒底。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粗糙的指腹捏起那只沉甸甸的黑色胶木听筒,贴在耳边。
「喂。」
一个字,冷硬丶沙哑,透着连日熬夜后特有的粗粝感,以及毫不掩饰的防备与随便应付的不耐烦。
电波那头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足足过了两秒钟。
「贺首长,好久不见。」
一道温润丶清透的男声,顺着粗糙的电话线,清晰地撞进贺少衍的耳膜。
贺少衍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黑眸,猛地收缩了一下。微微一顿间,握着听筒的五指瞬间收紧。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隔了整整三年,哪怕跨越了千山万水,他依然能在听到的第一秒,就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那副温文尔雅丶不染纤尘的模样。
温景然。
那个曾经让贺少衍嫉妒得发狂丶无数次想要拔枪相向的「情敌」。
机要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小李见首长脸色不对,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贺少衍没有说话。他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片刻,他声音嘶哑地问:「你怎么给我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小孩子的啼哭声和护士匆忙的脚步声。
「我现在在国内。」温景然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调子,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现在是无国界医生。这阵子一直在国内免费救治儿童。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听说你这边有麻烦了。」
温景然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清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