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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当天，一早仍是细雨飘摇。
季知菀在李婶她们的陪伴下，前往墓园给温家人扫墓。
不同于上次，今天的墓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在阴雨天的衬托下，每个人的脸上更显肃穆悲伤，仿佛这场雨也淋湿他们的心，一片潮湿。
叶意秦昨晚得知她们要去扫墓，便主动提出一同前往，还连夜准备了一堆供品。
这会她手里抱着一大束菊花，还得笑着恳求李婶帮忙搬东西。
李婶没好气地瞧了她一眼，“我们就三个人，哪里有那么多手搬这些东西？再说了，老爷夫人他们生前就不喜欢铺张浪费……”
“哎呀！”
叶意秦娇嗔一声，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想着第一次见菀菀的家人，怎么着也得显得有诚意一些吗？”
“小斯韫那个混小子也真是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不然就是找人押着他，都得让他亲自过来向温老爷子他们道歉。”
“我来吧。”
随着声音落下，叶意秦手里的东西被接走。
视线越过鲜花，叶意秦看清成望的脸，“你……你出院啦？”
“嗯。”
成望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向季知菀她们问好。
“是不是小斯韫让你盯着我们？不然你咋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小斯韫现在到底在哪里？”
叶意秦趁机追着成望一通追问，然而，成望比蔺子其更像块石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顾着搬东西。
叶意秦气结，奈何还要人家帮忙，就只能干瞪眼。
没一会，东西搬运妥当，整齐地放在温家人墓碑前，叶意秦放下花束后，蹲在墓碑旁边絮絮叨叨地自我介绍。
而成望站在远处，撑着雨伞默默守护她们。
“温老爷子，老夫人，亲家母，你们在那边就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带上你们的份好好疼爱菀菀的。”
“不瞒你们说，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想要一个女儿，奈何老天不肯满足我，让我生了个儿子。”
“现在我年纪也大了，生不出来了，好在儿子还算个有眼光的，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后我就拿她当自家女儿疼爱。”
“我今天跟你们说的话，句句属实，要是没做到，你们在天上给我来一道雷！”
“……”
季知菀属实没想到叶意秦对着墓碑都那么能唠嗑，半晌都插不进去话，越听越觉得叶意秦可爱。
视线落到湿漉漉的墓碑上，恍惚间，好像看见照片里的温家人扬起浅浅笑容。
春雨细如牛毛，即便撑着伞，风也会带着雨扑面而来。
季知菀隐隐察觉眼角湿润，不知是泪，还是雨，但心里是暖洋洋的。
她弯了弯嘴角，在心里暗暗道，“外公，外婆，妈妈，我又有家人了……”
半个小时后，收拾东西离开墓园。
季知菀提出要和成望单独聊一聊，叶意秦她们先上车等着。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季知菀这才开口问，“他们是不是要行动了？”
“对。”成望点头，“你要的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按你的计划行事。”
“你的伤……”
季知菀迟疑着看了一眼成望的胸口，“其实不需要你亲自代替他的。”
“我听从你的计划，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成望向来规矩，语气鲜少带有不容置喙的意味，甚至是威胁。
如果不听他的，一切免谈。
季知菀若有所思地敛眸，沉默好一会，才闷闷地回了一声，“好。”
“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斯韫拿你当兄弟，肯定也不希望你出事，你别让我没法跟他交代。”
听完这番交代，成望颔首，“嗯，您放心。”
……
雨下了整整一天。
到了晚上，雨势渐小，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寒意，丝丝入骨。
郊外庄园早早熄灯，周斯韫回房间前，先去看了一眼季思柏。
他抱着布偶小熊睡得正沉，嘴里还在喃喃呓语，“姐姐……姐姐……”
这几天他就常提起季知菀，问季知菀什么时候能来陪他玩。
周斯韫哪里知道？
到现在都没敢跟季知菀联系。
要是季知菀知道他想做的一切，肯定会阻拦他。
可，他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那些年他从黑暗的深渊往上爬，所有的恨都咬碎了咽进去，只有他知道，恨意是消化不了的。
就算时隔多年，他重新站在阳光底下，顶峰之上，他仍忘不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他无数次陷入一个诡异的幻想……如果他这辈子真的站不起来，那他该拿周斯海怎么处置？
当然是要让周斯海也尝尝失去双腿的滋味。
不知不觉间，这样恶劣的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无法拔除，不断地涌出冲动，叫他以牙还牙。
身边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示弱，制造假象才会选择一直坐轮椅，实际上，他是困在自己的幻想里不愿逃离。
等做完这件事，他就能彻底放下，才算是真正的站起来。
周斯韫坐着轮椅回到房间，随手关了灯，双眼缓缓适应黑暗，才勉强看清窗外朦胧的夜色。
这场雨终究是要停了。
周斯韫莫名其妙地想起前天蔺子其发来的消息，季知菀怀孕了。
到现在，他都还没回。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个消息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砸在他的头上，从未那般欣喜若狂，差点按捺不住去找季知菀的冲动。
天知道，他有多想抱一抱季知菀，要压制这股子冲动是有多么辛苦。
他不是因为要当爸爸而狂喜，纯粹是因为他和季知菀之间有了血缘关系。
这种感觉太奇妙，好似有了孩子，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短短两天时间，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女儿，应该会像菀菀那么漂亮，他一定会倾尽一切去爱她。
要是个儿子的话……
最好还是个女儿吧。
正当周斯韫浮想联翩之际，一丝诡异的直觉如闪电般一掠而过，注意力随之回到现实。
走廊里铺了地毯，刻意放轻的脚步会悄无声息地隐藏，但，到底是从外面来的，鞋子难免带了雨水。
对方再怎么谨慎，也难以控制鞋底雨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听着脚步声，大概有将近三十人。
周斯韫摘下金边眼镜，极浅的轻蔑笑意藏在眸底，周斯海为了抓他，还真是下血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