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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沧澜派。
说林无伤已经从南边动身往东北方向来了，沿途再无停留，直奔沧澜山而去。
他甚至还放出了一句更狠的话，他要在沧澜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手血洗沧澜派上下满门，替他义父讨回这笔血债。
他邀请了沿途所有被他震慑过的门派、所有曾对他俯首称臣的势力、以及所有想亲眼见证这场复仇的人前往沧澜山一观。
凡是当日到场的，从前那些为难过他和青云剑派的人，他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一笔勾销。
这话一出，整个江湖都沸腾了。
那些人原本还提心吊胆地担心林无伤哪天就杀到自己头上来了，如今听到这句话，简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去，当然要去！
只要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别说是去沧澜山看一场灭门，就是让他们当场给林无伤磕三个响头他们都愿意。
于是各方势力纷纷动了起来。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无数人马朝着沧澜山的方向汇聚而去。
沿途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日夜不息。各大门派的长老、掌门带着弟子和随从赶路，散修和小帮派的人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隐世高手都被这消息惊动了，纷纷出山前往一探究竟。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沧澜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和棚子，有人生火做饭，有人低声议论着即将发生的事，有人站在高处眺望着山顶那座被藤萝覆盖的青色山门。
有曾经上过沧澜派的江湖人感叹了一声：
“我上次来沧澜派还是十几年前呢，那时候顾掌门刚接手，山门破破旧旧的，弟子也没几个，看着怪冷清的……上一次荒岛回来后，她闭关了大半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怎么样了又有什么用？那可是破凡境啊！你听说过破凡境是什么概念没有？咱们这些大宗师见了都得跪，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武皇？”
“说的也是……不过这顾掌门也算有骨气了，换成我早就连夜跑了，还等着人家杀上门来？”
“你懂什么，跑？她跑了沧澜派怎么办？带着一帮弟子能跑到哪儿去？林无伤那性子你是不知道，他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她揪出来的。”
“哎，说到底还是当年那档子事惹的祸……”
“嘘，别提当年了，如今这江湖上谁还敢提当年那事？林无伤说是谁逼死了他父母，那就是谁逼死了他父母，谁让他拳头大呢？”
正说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远处官道的尽头扬起一片黄尘，尘土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不疾不徐的朝这边走来。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也没有骑着高头大马或者带着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是一个人独自走在飞扬的尘土里，步伐从容。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终于从黄尘中走了出来。
来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料子依然普通至极，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峭气度。
他的眉眼比大半年前长开了些许，棱角更分明了，下颌线条带着青年人特有的利落和锋利。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人群上方扫过去，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好像面前这上千号人只是一片不会说话的树木。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却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
那种气息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
有人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有人腿肚子发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破凡境。
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起这四个字。
之前听传闻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侥幸心理，觉得破凡境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也许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
但此刻真正感受到了那股威压，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那种差距根本不是几倍十几倍能概括的，是彻彻底底的天壤之别，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鸿沟。
林无伤没有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径直穿过人群中间留出的那条通道，朝着沧澜派山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在他的身后，那上千号江湖人自觉地跟了上来。
没有人敢走在他前面，也没有人敢与他并排，所有人都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跟在后面。
沧澜派的山门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青石垒成的院墙依然被经年的藤萝爬满，门楣上那块写着沧澜二字的木匾擦拭得干干净净。山门两侧各站了一个年轻的弟子，手里握着剑柄，面色紧绷地盯着山下涌上来的人群。
那两个弟子的脸色有些发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绷得泛白，但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逃跑。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枚钉在门框上的钉子，任凭那股从山下蔓延上来的威压越来越浓重，依然死死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无伤在山门前十余丈处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看门楣上那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冷冷的嘲弄和漠然的杀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着浑厚的内力。
“顾掌门，故人来访，你不出来见一见吗？”
山门之内安静了几个呼吸。
然后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顾陌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没有拿剑，就这么空着手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弟子，陈茵走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其他人按照平时演练的阵型在师父身后散开成一个半弧形。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但脚步没有一个人退缩。
顾陌在门槛外站定，目光平平静静的落在十余丈外的林无伤身上。
两人隔着空地对视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