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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惊雷，震醒的不止是四九城的夜，还有一机部大楼里那些沉睡的雄心。
原子弹爆炸的消息，像一剂猛药，让原本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瞬间提速。
计算所。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臭氧和速溶咖啡的混合味道。
那台被刘宇“魔改”过的104机，此刻正欢快地轰鸣着，机箱上的指示灯如同星辰般闪烁。
卢海教授瘦削的身影弓着腰，几乎要趴到面前的显示屏上，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
“快！再快一点！数据流的吞吐量还能再提升！刘宇，你看看这里，这个逻辑门的时延是不是还能再优化？”
卢海教授头也不回，右手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勾画着，左手则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刘宇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卢海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组参数。
“卢教授，您看这组。我把信号采样频率提高了，同时增加了几个缓冲模块。
现在，计算机的运算速度已经不是瓶颈，瓶颈在于数据输入和输出的速度。我们得想办法，让它‘吃’得更快，‘吐’得也更快。”
卢海教授猛地一拍大腿，眼镜都差点震掉。
“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对，就是这个道理！光想着算得快，忘了它还得跟外界交互！”他激动地抓过旁边的计算尺，开始飞速地计算起来。
这段时间，刘宇几乎把计算所当成了第二个家。
部委特批，他的工作地点和时间都有了极大的自由度。
轧钢厂的数控车间建设有林司长盯着，他只需要定期回去指导。
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第二代计算机的优化工作中。
在他的主导下，计算所的科研进度一日千里，甚至开始尝试用小规模集成电路替代部分复杂的电子管模块，这在整个国家都是史无前例的尝试。
午饭时间。
部委食堂里人头攒动，蒸汽腾腾。
刘宇端着餐盘，盘子里除了标准的二两米饭和一份大白菜炖豆腐外，还有一份加餐的红烧肉。
这是卢海教授特意给他申请的“高级营养餐”，美其名曰“高强度脑力劳动者特殊福利”。
他刚找了个空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刘宇，你小子，最近是真忙啊。食堂里都难得见你一面。”
刘宇回头一看，是林司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也端着餐盘，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司长，您怎么也在这儿？”刘宇放下筷子，站起身。
“怎么，我不在食堂，难道还能去小灶？”林司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他冲刘宇招了招手，“过来，跟我坐那边。”
林司长指了指食堂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坐，显得有些偏僻。
周围的干部们也都很有眼力劲儿，看到林司长和刘宇往那边走，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一片区域，仿佛那里被施加了某种无形的结界。
两人坐下，林司长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慢慢咀嚼着。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宇。
刘宇也不催促，他知道，林司长特意叫他过来，又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角落，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食堂里人声鼎沸，但那角落里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刘宇啊，”林司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下个月，我就不在这司里了。”
刘宇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隐约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原子弹爆炸成功，一机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举足轻重，作为直接领导，林司长受到嘉奖和提拔，是情理之中的事。
“恭喜林司长，这是好事。”刘宇放下筷子，端起茶缸，用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林司长摆了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恭喜什么，这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不过，这晋升，也确实是司里这些年成绩好。”
“尤其是你搞的集成电路和计算机项目，那可是实打实的硬政绩，给国家争了光，也给我这张老脸添了彩。”
他看着刘宇，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感激。“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我没看错你。这次能往上挪一挪，有你一半的功劳。”
刘宇微微一笑，没有居功。“林司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没有您的大力支持，这些项目也不可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这顿饭，刘宇心里明白，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散伙饭，更是一场交接和安抚。
林司长是在告诉他，虽然他要离开了，但刘宇的价值和贡献，高层都看在眼里。
“我调走之后，虽然不再直接分管通用机械司，但新的岗位，依旧会分管技术领域。”
林司长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所以，你小子以后搞项目，尽管放开手脚去干。”
“谁要是敢卡你脖子，直接跟我汇报，我替你摆平。我这个老头子，就算是退了二线，也还能给你撑几年腰。”
刘宇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林司长在给他吃定心丸，也是在给他未来的工作提供最有力的保证。有这样一位高层领导的承诺，他未来的路会好走许多。
他端起茶缸，轻轻碰了一下林司长的饭盒。“那敢情好。看来我这‘靠山’不仅没倒，反而更高更硬了。恭喜林司长，这下我以后办事，腰板都能挺得更直了。”
林司长哈哈一笑，那笑声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豪迈。“你小子，嘴上还是这么油滑。不过，我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一点点离别的沉重气氛，瞬间消散。
饭后，刘宇目送林司长匆匆离开。他看着林司长那略显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