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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撒娇(第1/2页)
唐爱军再次自嘲地笑了。
房子?
当然没有。
齐宅的小院被齐薇薇收回去了。
他爸妈的房子是割委会分的单元房,现在唐渠张晴天都进了大狱,那个房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听说,你自从出院了都住在旅店里,而且住店的钱,还是我女婿接济你的吧?”
唐爱军的脸烧起来了。
那道道疤痕在涨红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狰狞,像是爬满了暗红色的蜈蚣。
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是靠人接济的废物,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维钧放下茶杯。
瓷杯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你什么都没有,你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你是个残废。”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唐爱军最脆弱的那根肋骨上,
“哪个女人沾上你,那都是倒了八辈子霉。现在,你看清自己的位置了吗?”
唐爱军呆了半晌。
客厅里安静极了。
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默哀。
丁敏莉坐在沙发上,别过脸去,不忍心看这一幕。
唐甜甜站在丁维钧身侧,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唐爱军哭了。
并没有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委屈到了极点、被羞辱到了极点、无处可躲无处可逃的时候,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
眼泪从粘连的眼皮缝隙里渗出来,沿着疤痕的沟壑往下淌,滴在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上。
“你明明知道我看不见,你让我看什么?!”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块被撕裂的粗布,
“甜甜,你说句话啊!你真的要嫁这个老头子?”
唐甜甜一言不发。
她站在那里,端着茶,看着唐爱军。
那张蜡黄枯瘦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忍。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近乎冷酷。
像是站在河对岸看着一个溺水的人挣扎,既不伸手,也不呼救。
唐爱军等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小的唐甜甜刚来京市时的样子——瘦得像只小猫,躲在他身后不敢看人,怯生生地叫他“爱军哥”。
想起她躺在他怀里,说“哥,咱们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样子。
想起她给他生儿子的样子——两胎都是男孩,抱出去的时候哭声响亮,他跟孙喜娣高兴得要死要活的。
想起她在齐薇薇面前装可怜的样子——柔弱无辜,含沙射影,把齐薇薇气得浑身发抖还说不出一句硬话。
然后,他想起了齐薇薇。
想起齐薇薇那冰冷的语调,那溢出房间的鄙夷和轻蔑。
那时候他不明白齐薇薇为什么那么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恨唐甜甜。
现在他明白了。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声很难听,又干又涩,像是砂纸在玻璃上刮。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双手在身前摸索着,膝盖撞翻了小板凳,小板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没有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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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眼瞎,竟然会为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错失了我的薇薇!好得很!”
他说着,摸索着往门口走。
手碰到了墙壁,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移,摸到了门框,摸到了门把手。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颤抖着,摸索了好几秒,才找到开锁的方向。
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摔上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丁维钧、唐甜甜和丁敏莉。
安静像一面巨大的玻璃罩,把三个人扣在里面。
丁敏莉坐在红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紧抿着,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发白。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太多东西搅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她处理能力的空。
唐甜甜起身,款款走到茶几前,拿起丁维钧面前的空茶杯,转身进了厨房。
暖水瓶的木塞啵地一声拔出来,热水灌进茶杯的声音,再然后是她趿拉着大了不止一码的拖鞋走回来的声音。
她把茶杯放在丁维钧面前,动作轻柔,水滴都没有溅出一滴。
“喝点水吧,啥事儿都别着急上火。”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丁敏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唐甜甜身上。
她看着唐甜甜弯腰放茶杯的动作,看着她自然地站在丁维钧身侧的位置,看着她抬手把一缕枯黄头发掖到耳后的手势——那手势里有种不经意的从容,像是她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很久很久,住了大半辈子。
“爸。”丁敏莉开口了,声音空洞洞的,不是在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是不是她的父亲,“你说的娶她,是真的娶?还是金屋藏娇?”
丁维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那是唐甜甜刚给他倒的茶,温度刚好,不烫嘴。
“当然是真的娶。”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登记结婚,办婚礼。”
丁敏莉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白印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那双攥紧的拳头,看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从不轻易哭,从小到大都是。
丁敏萍摔一跤能哭半个钟头,她摔破了膝盖也不掉一滴眼泪。
保姆说她是个硬心肠的孩子。
后来丁维钧娶了丁敏萍的妈,保姆被赶走了,再也没人这么说过她了。
“那我希望——”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心脏里剜出来的,从骨头缝里刮出来的,
“我能在你婚礼之前死掉。因为我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丁维钧看着她。
这个女儿,快五十岁了,坐在他家的红木沙发上,脊背挺得像一把尺子,跟他说话的语气跟开行政会议一样。
她从来不撒娇,不示弱,不低头。
从小就是这样。
他讨厌她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