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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生命可以被另一条生命取代,如果设立法律只是为了所谓的一命偿一命,为了等价的补偿,那你告诉我,所有的程序设立是为了什么?”
林晓阳杀了人,他应该被惩罚,王博童需要得到补偿,所以林晓阳这三年在监狱里被限制自由,被剥夺权利,但这换不回王博童的命。
孙颖想要的不过是让她的儿子好好活着。
那林晓阳呢?他十几岁本该完整的生活谁来补偿?他被揍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下体被踹到破损的疼痛谁来补偿?他的母亲以后都不能自由行走,只能在床上过完一生的遗憾谁来补偿?
就像姜晁无法完全替蒋冬燃补偿他犯过的错和伤害到的人,不管程序正当与否,都无法做到没有一丝缝隙地弥补。
而法律能做到的,是用正当的程序,去审判去警醒,去填补一个缺损的灵魂,去尽量包裹受到伤害的躯体,而不是为了惩罚而去惩罚。
“我的爱人现在躺在里面,”姜晁沉着声音,额头微微偏向蒋冬燃所处病房的那扇门,一双锐利到无法让人侵犯的眼睛看向孙颖,“他跟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关系,谁又来补偿他?”
有一瞬的安静。
“你可以怪我,在这之后你仍然可以怪我,我不在乎。”姜晁近乎冷酷无情地说道,“但我也有我的底线。”
他握着病房的门把。
孙颖与他对视,谁都不退让。
在长久的沉默后孙颖起身,她混浊的眼球扫过激动到流泪的林晓阳,又看了看绷起全身肌肉的姜晁,冷笑一声。
当天晚上孙颖去公安局自首。
姜晁在几天后给她出了一份谅解书,检察院没有起诉。
第23章
所有的事情结束已经是深夜,蒋冬燃还没有醒,姜晁进屋探了探他的体温。
指尖滑过蒋冬燃下颌与脖颈交界处的纱布时,突兀地停了下来。
神经还没有完全放松,姜晁的额角跳动几下,牵扯着蒋冬燃崩溃的哭声与流不完的眼泪,枯叶中的歇斯底里一同泵现。
蒋冬燃的眼皮很薄,细看能看到下面的青红血丝,像被照亮的孕育了生命的卵蛋。
医生说他营养不良,手上还留着打了葡萄糖的滞留针。
姜晁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在静谧的夜晚观察蒋冬燃安静的身体。
似乎从没见他这么安静过,安静到姜晁第一次发现原来全然的无声是这么让他感到不适应。
明明是一个在工作时不允许听到任何细小声音的人,姜晁在此刻却觉得耳朵空荡到发闷。
他不知道蒋冬燃会不会在半夜醒来,醒来后如果发现姜晁休息了会不会来叫醒他。
大概率是不会的。百分百不会。
所以如果蒋冬燃醒了之后又想东想西偷偷哭,或者因为这次“绑架”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而他又这么脆弱,万一在医院里就害怕得哭个不停,却不愿意叫醒姜晁,那是不是太可怜了?
姜晁决定让自己的神经在这个夜晚维持一个活跃状态,尽管他现在的脑子已经疼到要爆炸。
药效没那么快消散,姜晁确定从医院到二十二楼的路程时间里蒋冬燃不会醒,于是他动作利落地驱车回去,上楼。
再出现在病房时,姜晁手里拿了一本皱皱巴巴的日记本。
姜晁觉得不应该浪费这样空旷的时间。
显然他没把看蒋冬燃的日记算作浪费时间的一件事。
当着当事人的“面”看他的日记本没有让姜晁产生负罪感,他坦荡地拨开锁扣,那几页膨胀的浮囊的纸便哗啦哗啦地爆炸开来。
书页很自觉地翻开到靠后的位置,指引姜晁似的,停在那一页,前面缓缓落下的纸张浮动几下,像在跟姜晁打招呼。
这两面是造就这本日记显得无比肥胖囊肿的罪魁祸首,因为姜晁在左边那页看到了他几个月前砸到蒋冬燃脸边的结婚证。
那个红色的小本子被胶带整齐地贴在中央,每一条透明胶带都严丝合缝,工整得不像是这个马上快要散架的本子里该出现的东西。
右边,同样在正中央,有一枚同样被封存在透明空间里的圆环,像是太空舱里的一颗空圈星星。
那是一枚戒指。
姜晁很轻易地认出,这是他按照蒋冬燃的要求托知名设计师设计,珠宝师挑选镶嵌出来的,他们的婚戒。
是他很久以前当着蒋冬燃的面丢掉的那枚,被蒋冬燃找到了,还像玫瑰一样被封存在透明的“玻璃”里。
姜晁顿住,包扎着纱布的左手在上面轻轻拂过,感受到圆环中间的凹陷,被透明的空气填满。
很快,姜晁发现这两页或许是这本日记里唯二的与“整洁”搭边的地方。
再往前的数页,不是被水泡过,脆得好像一碰就会碎,就是因为被胶棒祸及,粘在一块分都分不开。
姜晁皱皱眉,有些嫌弃地打开扉页。
用彩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的几个大字:「老公保卫战」
姜晁开始回忆蒋冬燃上一本还算干净的日记本,写的是什么来着?
阿晁争夺战,好像是这个。
对比很轻易就得知,这一本不堪入目的是蒋冬燃的“婚后日记”。
姜晁已经做好会在里面看到许多污秽淫乱东西的准备。
第一页:「2xx4年8月26日
今天跟老公结婚啦!/大哭/呲牙笑」
只有这么一句话。
在这页左上角的位置,有一朵用灰色马克笔涂画的乌云,下面缀着几滴蓝白色的不规则图形。
这是天气的意思?姜晁想。
可是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天,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光线明亮到刺眼,刺到姜晁一整天都在光晕中看到蒋冬燃又哭又笑的脸。
蒋冬燃穿着白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蝴蝶结小领带,捧着一捧粉色的花束。
要姜晁回忆,那似乎是蒋冬燃这么些年来穿得最规整的时候,没有在冬天也执着露出一大片皮肤,也没有执着穿很多件印着雪花的T恤卫衣外套。
在那一天姜晁没有做下要对蒋冬燃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却还是在祝福中轻轻吻了蒋冬燃冰凉的嘴唇,尝到了蒋冬燃咸涩的泪水。
姜晁的记忆不会出错,他对自己的脑子一向自信。
而那图案看起来并不像一朵下着雨的乌云,尽管不愿意承认,姜晁认为那更像是画得乱七八糟的雪花。
蒋冬燃画画和他写字一样丑。姜晁评价。
没有细想,姜晁紧接着看下一页:「2xx4年9月13日
好大的雨!开车去接老公,老公对我笑了!/呲牙笑」
上角一颗巨大的橙红色太阳,被橙色马克笔精细地填满,周围甚至画了四射的光芒,每一条看起来都像是用格尺精确比对描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