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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炼狱与终局(第1/2页)
围城第十五天。
数字听起来没什么,可对白崖城里还喘着气的活物来说,每一天,都像是钝刀子割肉,慢,且疼得钻心。
阿会喃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下只垫了张破烂的兽皮。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一粒能被称为“粮食”的东西了。
前两天手下偷偷塞给他半块发硬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根茎,他嚼了半天,勉强咽下去,喉咙像被砂纸刮过。现在,肚子里空得只剩下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有一阵阵因为虚弱带来的眩晕。
饿。
这个字,像烙铁,烫在城里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脑子里。最开始是胃里难受,后来是手脚发软,再后来,是脑子里别的念头都被挤走了,只剩下对吃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理智?礼法?同袍之情?在能把人逼疯的饥饿面前,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几百号人,趁着夜色,或者干脆大白天就往下溜,跑去投降汉军了。留下的人,看着那些空出来的铺位,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怨恨,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后、彻底沉沦的麻木。
而留下的人里,除了极少数几个还紧跟着阿会喃、或者心里残存着点别的东西的,大多数,眼睛里那点属于“人”的光,慢慢熄了,换上了另一种光——绿幽幽的,属于野兽的,在暗处窥伺猎物的光。
饥饿放出了心里的怪物。
起初还是偷偷摸摸的。今天少了个病重不起的老者,明天发现一具死在偏僻角落的尸体少了条胳膊。大家心照不宣,沉默着,躲避着彼此的眼神。
后来,就遮不住了。
为了抢一块可能藏了虫子的树皮,两个人能扭打到死。为了半碗浑浊的、带着泥腥味的积水,刀子就敢往同乡身上捅。
再后来……就彻底没了顾忌。
阿会喃虚弱地靠在门边,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如今浑浊无神。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破烂窝棚里,两个身影撕扯在一起,不是为了争斗,而是在争夺地上躺着的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躯体。
牙齿撕咬皮肉的声音,低沉的、像是野兽护食般的吼声,还有骨肉被强行扯开的闷响,混杂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
他没力气去阻止,甚至没力气感到愤怒或恶心。只有一种冰冷的、沉到底的悲哀。
营房深处,传来女人短促凄厉的惨叫,很快又戛然而止。接着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吮吸声。
街道上,曾经算是“主干道”的泥泞小径,躺着几具残缺不全的骨骸,上面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骨头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有身影蹲在骨骸旁,仔细地刮着骨缝里最后一点筋膜,指甲抠得吱嘎作响。
人间炼狱。
不过如此。
阿会喃闭上眼。他想起以前,南中各部虽然粗野,劫掠汉人村寨时也凶狠,但多少还守着些部族里传下来的规矩,对鬼神还有些敬畏。跟汉人打交道多了,也知道些礼义廉耻的词儿,哪怕不懂,表面也会装装样子。
可现在呢?饿疯了,什么规矩,什么敬畏,什么脸面,全扔了。剩下的,只是最原始的、要活下去的兽性。吃同类,在他们自己最古老的禁忌里,也是最不可饶恕的堕落。可做了就是做了,做了第一次,就很难再回头。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悲凉。城外是甲胄鲜明、粮草充足、纪律严明的汉军精锐。城里呢?是一群为了口吃的能变成野兽、连自己人都吃的怪物。指望这群怪物守城?挡住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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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为什么不攻城?现在他明白了。人家根本不用打。就这么围着,看着,等着。等着他们自己把自己吃光,等着他们从内部烂掉、垮掉。兵不血刃,多高明,多……省事。
阿会喃又想起了孟获。那个他曾经敬畏、誓死效忠的大王。忙牙长死了,董荼那死了,他阿会喃被困白崖十几天,饿得人吃人。大王呢?大王的援兵在哪儿?
他不是傻子。孟获在南中经营这么多年,真到了绝境,能求援的地方不是没有。北边的乌戈国,西边的八纳洞,就算请不动大军,借点兵、施加点压力总可以试试。可大王没有。
为什么?脸面?不想低声下气?还是觉得……白崖和阿会喃,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大代价?
大概都有吧。阿会喃心里那点最后的热乎气,也凉透了。他效忠的大王,在他和几千部众快要饿死、快要变成野兽互相吞噬的时候,选择让他们自生自灭。
守?为谁守?为什么守?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屋里仅剩的几个亲随。这几个也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手里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看着门外那些游荡的、眼神不善的“野兽”。他们是最后还听从他命令的人。
阿会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试了几次,才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去……去把城门……打开吧。”
几个亲随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阿会喃喘了口气,积聚起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声音稍微大了点,却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守……守不住了一群……野兽……怎么打……汉军精锐?”
他目光扫过门外炼狱般的景象,又收回来,落在亲随们脸上:“开城……投降……给……给剩下的人……一条活路……也给你们自己……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交代:“再守下去……没意义了……白崖……完了……”
几个亲随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还有深深的悲哀。他们默默向阿会喃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紧握着武器,小心地避开街道上那些游荡的、危险的身影,朝着寨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野兽”试图靠近,被他们用武器和凶狠的眼神逼退。越靠近寨门,人越少,也越安静,仿佛那片区域的疯狂还没有完全蔓延过来。
沉重的、用粗大原木和兽皮加固过的寨门,门闩是一根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抬动的巨木。
几个亲随合力,咬紧牙关,用尽最后那点力气,一点一点,将那根沉重的门闩,从卡槽里挪开。
吱呀——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在死寂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
沉重的寨门,被他们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清晨稀薄的光线和山下的凉气,一起涌了进来。
门外,是陡峭蜿蜒的石径,石径尽头,是山下那片整齐肃杀、炊烟袅袅的汉军营寨。
门内,是散发着腐臭和血腥味、宛如鬼域的白崖城。
阿会喃躺在屋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