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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青争偶尔上街途径菜市的时候，穿着锦绒厚衣将自己包裹严实的她，看着忙碌而简朴的百姓们，总是会想起那天灵台里小巨龙所说的话。
红山的天地灵气本就稀薄，而如今，她在灵台里修炼都能感受到外界灵气的稀薄，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在这寒冷的冬至日里，红山或许真的撑不了太久了，曹红山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因为寒冷，红山的菜市每天只限时开放两个时辰。青争时不时进去凑个热闹，还能看见贵得离谱的青菜叶子，别处交易都是用银钱，只有买卖青菜叶子是论红山玉的，因为店家说培育一片青菜叶子，至少要维护十个暖阵。暖阵，普通人家想用，都是靠红山发放的灵石维持，灵石比红山玉还要贵上一些，普通人家根本消耗不起。
但就算是贵得离谱，叶子很多时候又卷着边，也依旧有人愿意出钱尝个新奇。
不知道为什么，青争每每看到有人用挑拣金子的目光挑那几片菜叶的时候，她的心里就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心酸。
文炼如令去了矿山劳作，司常白也被飞船送回了青州府，惜无缺被关在了红山的监牢里，若非红山主手令，谁也不能见，只待到时问斩。
红山没了这些人，青争觉得自己的身边安静了许多。她日日例行去内阁报道，每七天一次的大朝会，她也会跟着众官员到大殿或是偏殿里坐坐，听那些穿着官服的女子们汇报事宜，再听红山主一一回复。
三个月很快便过去，青争每个月都会在朝会上见到一次戴着半截兜帽的曹存，他似乎是得了红山主特许，前来旁听的。
除此之外，青争整个寒冬日里的生活就像是河面上极厚的冰层，没有一丝波澜。而所有的暗流，都在冰层下面涌动。
红山的冬日从冬至日开始到结束，足有五个月余。此时寒冬已过半，按理说应该有天气转暖的迹象，可观天造的人却说，天气依旧在变冷，寒冬远没有结束。
这一天的朝会上，各大州府的粮仓都开始告急，距离凉州最近的固州，已经连米豆都供应不了几天了。三江川的冰层已经厚到砸不开，渔民多日无法取鱼，很多人都开始食冰。充州的河面虽能砸开，但冰冷的河里竟鲜少能捞到鱼，渔民冒险下冰层去捕捞，已经冻死冻伤多人。
听着这些，曹红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慌乱。该来的还是来了。
“开国库，放粮！”红山主当即做了决定，却不想有文官站出来反对，说国库乃红山根本，自红山设立以来，从未开启过，现任红山主要动，恐怕会影响国运。此番话一出，气得曹红山直接甩出了红山主手令，勒令自上而下必须全面执行此命令，不得有误。
青争从红山宫出来，看到了惜家惜言。
身为内阁大学士，开仓放粮这种事她插不上手，红山主也没有让内阁掺和太多，只让她们一切照旧。可听到了这些消息，青争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快的。
惜言架着马车挡住她去路的时候，她的眉眼愈显不快。
自从惜无缺入狱后，之前高调的惜家沉寂了许多，连上街出行的马车也换了简单的制式，惜家主惜完人对外声称，说她们惜家要“知甘苦，懂进退”。因此，青争第一眼看到拦路的马车时，并没认出来这是惜家的马车，直到惜言从车里出来向她行礼，她才意识到，惜家竟已改头换面到此种地步。
以前那般华贵的马车，如今连与她们送给她的这辆相比，都显得寒酸了些。
“好久不见，青大人。”惜言掀开头上的半边兜帽，向青争微微笑着，“大冷天的，我在酒楼置了一桌好酒好菜，不知青大人可否赏脸？”
青争防备地看着他，她看不出惜言是作何想的。自宴会上的计划失败后，青争没再去找他要剩下的那几页纸，惜言也没再出现在她眼前，她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没想到惜言竟会在此时找到她。
“青大人是在担心什么？”惜言轻轻浅浅地笑，“不过就是好友间的闲叙，请您不必多想。”
不多想才怪！谁跟他是好友？青争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但面上还是点了头。
她想，就去看看这惜家惜言，究竟想做什么。
酒楼是青争曾给惜家主带过酒菜的那间酒楼，惜言在二楼尽头包了一厢，总共二十几道菜品，主宾却只有她们二人。
“这是何意？”青争越发不解。
“来，先吃一口。”惜言说着，伸手给青争夹了一筷子莹白的鱼肉，“这是河里现捞的，今天早上刚从三江川运来，一般人可吃不到。”
青争本来有些饿，正要动筷，听到惜言说了“三江川”几个字，忽然便连半点的食欲也没了。
“怎么了？青大人可是身体不适？”惜言又向青争的位置靠了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袖子竟打散了，露出了一截玉质般的肌肤手臂，再向上的那里，隐隐有一点朱砂凝成的暗红。
青争起身离他远些：“请公子守礼。”
“守礼？”惜言笑着卷起袖子，“不过是一点朱砂，大人何必如此见外？大人若是想看更多，我就在这里宽衣也无不可。”
“惜言，你究竟想做什么！”青争皱了皱眉头。
“我？我想做的很简单。”惜言当真解开了外衣带子，还自己伸手扯露了一边的肩膀。就在青争以为他要扑过来之时，“当”地一声，惜言竟双膝触地，跪了下去，“我可以成为大人您的人，惜家也可以成为大人您的助力，我只希望，您能念在我们同谋过的份上，救救我阿姐。惜家，不能没有她。”
青争一愣，原来是为了此事，可她又不是红山主，惜言似乎求错了人。
“你，惜家，我要之何用？更何况，你阿姐犯的是谋逆之罪，我不过就是个内阁大学士，如何能救得了她？你应该去求红山主。”
“只要你肯求情，红山主一定会留她性命的。”惜言看起来有些激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惜言说：“因为红山主对你不一样，我们三家的人她都处理了，唯独没有动你，还让你官居原职，你不觉得这荣宠太过了吗？而且，坊间已有传言，说你的风头，已经快要盖过当年的存公子了。”
“存公子？曹存？”
青争灰溜溜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默默同情了惜言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这世间有太多的人需要同情，但惜言显然不值得同情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