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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免试入学的贵族子女被送进书院之后，测试场地明显安静了许多，秦裳也回来重新投入到梦魇关的测试中，第二天，天刚朦朦亮，文图安就带着他新领的圆形手令又出现在了青争和罗小啰面前。
“我听说，你得了八十分？”文图安高傲地站到青争身前，仿佛他此刻身上穿的，已经是飘逸的白衫。
青争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又因为文音的关系，对姓文的提不起什么好感，故而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给他回应。
罗小啰对于文图安的这种态度很是不满，他抢着反问他：“她测了多少分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天才都已经正式进入书院，又跑来这里招摇作甚？”
文图安嗤笑一声：“罗小啰，你以为我想与你们为伍？还不是老师给我派的差事。老师让我给你和这丫头传句话，桃岭书院的规矩不能变。”他说着，一指青争，“这丫头想要入学，可以，但她必须有保护人。我老师的意思是，你罗小啰很适合当她的保护人，如果你们同意这样入学，你们两个马上就能进入书院，而不必再在这里傻等。”
“什，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惊讶，一个愤怒。
惊讶的是罗小啰，在接连得知其他三人的晶莹石得分分别是八十、九十、一百时，他从不认为自己这个四十六分的，也能入学。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的通过标准，但此时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文图安看向青争的目光，挑衅意味也太明显了些。
“这没什么。”文图安一抖衣袖，话虽然对着罗小啰说的，但目光却一直锁在青争身上，“学院经过慎重考虑，才做了如此决定，对你，对青争，都有好处。你得了一个今年入学测试通关速度第一的人做‘侍女’，青争呢，有了你做靠山，也能顺利入学。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罗小啰偷眼看了看青争抿得极紧的唇，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他是否同意。
“我不同意！”青争迎向文图安极其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沉声回应。这句话，陆霜雪昨天也在这里说过，可她最后还是跟孙悦吉一同进入了学院。
文图安那时虽然不在，但他来之前，学院的教员们与他讲了此事。他不由想，青争必定也与那陆霜雪一般，想要找个强力的靠山，罗小啰四十六分的灵力值，太低了些。不过现在看来，除了罗小啰，也就是他文图安分数高了，她不会是想跟他“配对”？还真是应了墨白老师跟他说的，凡是来桃岭求学的女子，心气都极高，她们总认为自己值得最好的——
“你说什么？”文图安掏了掏耳朵，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想当然地，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青争完全不理会他的动作，她只是又一次重复心中所想：“我，不，同，意！”
没错，文图安说了，只要她现在点点头，就能进入她梦想中的书院，但她不愿，她不愿她的入学资格，是建立在依附他人的基础上获得，不论那个人是谁，有多么强大的天赋，有多么优秀的资源。这个世界给她的不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她管不了，但她，要坚持她所能坚持的。
“青争，你脑子秀逗了？罗小啰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非要投靠于我？别以为你得了八十分就能——”文图安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青争打断了。
“你脑子才秀逗了。”青争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气得文图安发抖，“文图安，你最后得了九十几分又怎样？不是还有一百多分的？再说了，你们都比我分值高又怎样？这里的人有目共睹，我是第一个通过入学测试的，晶莹石的分值也不低，可他们却都说你是今年入学测试的第一人，仅仅就因为我是女子？女子，女子又如何？还有，文图安，我看不上你。”
文图安气得跳脚，甚至都有些想出手打人，但顾及到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想破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飘逸形象，跳起来的脚又放了下去，只是脸色铁青铁青的：“青争，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吗？哼，你好自为之！”他说着，一甩袖子，踢踢踏踏地走了。
看着文图安走远，罗小啰担忧地看了看青争，什么都没有说。
而此时，与他们两人隔着重重山林的一间阁楼内，正有一身穿长袍的儒雅中年男子坐在漆木的椅子上，听门外的人汇报了刚刚在场地中发生的一切。剑眉星目，顾盼间眸色流转，若非鬓角处的几缕白发出卖了他的年龄，任谁也不会相信他那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会出现在已年近半百的他身上。当他听到青争拒绝了文图安时，一时不知想起什么，眸子里的颜色变了变。
他看向跪在他身前不远的那名女子，盯着她头上簪子的镂空处看了良久，方才揉了揉眉心，叹道：“应娘，你赢了。”
应娘点了点头，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遂起身拜谢：“谢院长。”
中年男子摸了摸脸，见应娘头也不回地就要拉开门离开，他出声叫住了她：“应娘，若是今天没有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
“墨白，你不要欺人太甚！”应娘回头看着他，本就不对称的五官，此时因为愤怒，越发扭曲。
墨白看着这样的应娘，想到方才他们之间的约定，忽然便笑了：“应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院怎么会欺负你？只是，你真的想好了？我听说，你现在又重新修炼出了金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你，当真愿意？”
应娘收起自己无谓的愤怒，咬着牙点头：“我愿意，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希望院长不会食言，让青争独立入学，不让她成为书院内任何一名男子的附庸。”
“放心。”墨白不甚在意地说，“目前而言，我比你更想让她在书院内成长起来。只是，她没有选我给她准备的路，而是选了你的，我自会遵照约定安排。”
“如此便好。”应娘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正式进入书院那天，我再来见你。”
“如此，便好。”墨白又笑了。
*
为期三天的入学测试很快接近尾声，第四天的清晨竟下起了微微细雨，不过没有持续多久，沾湿了外衫便停了，空气中弥漫起清新的味道，仿佛在昭示着新生活的开始。
青争和罗小啰依旧站在那里，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两天两夜，除了文图安，没有人理会他们。看台上的教员们议论纷纷，梦魇关的白衫们交头接耳，晶莹石测试的圆毯上面冷冷清清，入学测试的最后时间将尽，除了之前的五人，圆毯上竟再未传送出任何人。
“青争，你说他们不会是把我们忘了吧？”许久未曾休息，罗小啰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
“不会。”青争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唇角，她并不比他好到哪里。
“咚——”地一声，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钟响，这是入学测试即将关闭的倒计时，第一声之后，每隔一刻响一声，三声过后，山门便彻底关闭，所有未通过测试的考生，均会被传送出山门以外。
随着第一声钟响，有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腰间系着酒袋，身穿教员服制的白衫，笑吟吟地看着青争和罗小啰：“你们，还想入我桃岭书院吗？”
罗小啰一愣：“为何不想？”
“好，那么。”顾含臻翻手拿出一枚圆形徽章，递到罗小啰手里，“恭喜你，罗小啰，你被书院录取了。现在，跟我走吧。”
罗小啰困惑地看着顾含臻，还有青争呢？她的分值明明比他的多。
顾含臻却只是摇头叹气：“书院的规矩，不能破。”
又是“咚”地一声钟响，青争抬头看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女子有保护人，而男子不需要保护人就能入学。”
“这就是书院的规矩，也是天下的规矩。”顾含臻望着青争，“我更不明白，你究竟在抵抗些什么，又究竟想要些什么。”
“我抗争的，是这天下男尊女卑的世道！我想要的，不过是能与罗小啰一样，与这世间千万男子一样的入学条件！我青争，虽身为女子，但并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就能独立地存活于世间，就能进入书院！”青争越说到最后，越是声嘶力竭。她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才能走到这里，如果让她就此退却，她怎能甘心？至少，也要让她把那些积在心中的苦闷一吐而出。
她的声音不小，不只顾含臻和罗小啰听到了，不远处的一些白衫们也听到了，包括看台上一些耳力极佳的教员们也听到了。他们不由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方才还略显嘈杂的场地，此时竟安静了许多。
顾含臻的眼色几经变换，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书院的规矩就是规矩，你若是找不到愿意跟你一同入学的男子，自是不能进入书院的。你这理想，书院大概实现不了。”
青争看到他眼里的决绝，知道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便不再强求。只是不知为何，眼眶一热，竟变得湿润模糊起来。她转身，一步步向山门的方向迈去。
“等一下。”罗小啰突然出声喊住她，“青争。”
